南京城里此时正在准备宁王大婚,王府张灯结彩装饰一新,处处透露着喜庆的气氛。小玩子拉了朱允炆来到宁王府,正碰上朱权在弹琴,小玩子嬉笑道:“快要成亲了,还挺能沉得住气,不过听这琴声,充满了欢乐,想必是一边弹琴一边想着新娘子,美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朱权不自觉地抹了一把下巴,惹得小玩子一阵大笑。朱权的脸霎时红了,朱允炆过意不去,忙说:“十七叔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话从来就没轻没重,总是喜欢开玩笑,其实她没有恶意,就是觉得关系好,才会这么放肆。”小玩子夸张地一瞪眼:“我有那么差劲吗?有我在,气氛才活跃。等我师姐来了,就更热闹了。”朱权喜道:“四嫂也会来?原先说不来,我还挺遗憾。”小玩子说道:“皇上宣召她来的,本来师姐挺个大肚子过来不方便,皇上不知怎么得非想见她,突然宣她来,我们都没机会劝说。这样也好,人多热闹,这么盛大的事不参加可真要遗憾。”朱权立刻接话:“是啊,盛大的事不能不参加,等到允炆的丧期一结束,就该大婚了,你们的婚礼我也要参加。”朱允炆喜得连声说好,小玩子拉下脸来说:“谁说要嫁给他了,天天挑我的刺,我就是嫁给随便什么人都比嫁入皇室强,省得受气多了折寿。”朱允炆急道:“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母妃是母妃,我是我,她不过是多说几句罢了,也没拿你怎么样了,你就不依不饶地拿来说事。我对你的心不变,不用管别人说什么。”朱权听出点味道来,忙问:“大嫂不同意你们的婚事?父皇可是很喜欢仙仙郡主,大嫂应该不会过多阻拦。”朱允炆无奈道:“我也这么想,可她就是不听,总说不肯嫁我的话。”小玩子冷笑道:“你不相信我们会遇到的困难,总要往好的方面想,我也没办法,我们走着瞧就是了。不说这事了,说着都烦。听说刘莫邪要回京了,正好和我师姐去找她玩。”朱权不以为意道:“你们未必能玩到一处,刘莫邪快五十岁了,长期和姐姐一起,说的话都老气横秋的,哪里是你们这种活泼的人喜欢的,更别提马蓬瀛了,整天埋头研究天文,乏味得很。”小玩子一听,颇有些无趣。朱允炆忙说:“过几天大队人马就来京了,京城里肯定好玩得很。十七叔大婚,各个亲王都会来,身边的女眷少不了,你想找谁玩都可以。”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就跑出去骑马了。
皇家马场里面早已有人在玩耍,他们刚一进来就被辣了眼睛,只见朱桂左拥右抱着两个妖艳女子在喝酒,一双咸猪手在她们身上随意游走,逗得两个粉头咯咯直笑,时不时地往他怀里一挤,几乎把朱桂挤下座位。朱桂越发的上劲,腆着脸和两人嬉戏,动作越来越不像话。他见朱权等人进来,忙站起身来,把两个粉头摔在地上。两个粉头不乐意了,扯着他的衣服直嚷嚷。朱桂给她们几张宝钞,方才把她们打发到一边。朱权看得傻了眼,期期艾艾地说:“当心嫂子看见,又要跟哥哥吵了。”朱桂哈哈笑道:“她挺个大肚子,留在大同了。带她出来,我还能玩得痛快?老弟、允炆都学着点,这样才爷儿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能被女人束缚住了手脚?”他一瞥眼看见小玩子冲他翻白眼,忙陪笑道:“允炆就免了,还是做个乖孩子,我怕仙仙郡主拿刀砍我。允炆你们玩,老弟跟我玩会儿,我挑的这两个女人怎么样?不错吧,要模样有模样,要风骚有风骚,包你满意。”朱权心里不屑一顾,表面上恭维道:“十三哥的眼光自然错不了,选的美人跟哥哥最是相配。”朱桂美得拉他一起喝酒,把那两个粉头也叫了过来,嘴里咕哝道:“不跟哥哥喝就是瞧不起哥哥,你们两个死在那儿干什么,一点眼力都没有,还不给十七王爷敬酒?”朱权碍于兄弟关系,不好拂逆他,只好坐下来勉强应付他。朱允炆拉了小玩子走到一边去,看朱权一副苦脸,不禁笑出了声。这个朱桂是真傻还是装傻,朱权把他比作娼妓之流,他居然能全盘接受,这智商真是太让人心悦诚服了。
两人挑了马在马场驰骋,开始速度比较慢,渐渐的就快了起来。小玩子很喜欢马儿奔驰,就象她以前喜欢开着快车在高速公路上飙车。风在耳边呼啸,头发肆意飘散,在一片纷纷扰扰的混乱中带走了烦恼,她又变得开心了。朱允炆的马与她的马并排,转弯的时候两匹马各自划一道优美的弧线,非常完美的继续奔跑。朱允炆快活地说:“仙仙,你说这两匹马是不是知道我们是一对,他们也尽力配合着,我们是天造地设的绝配!”话音刚落,一匹马冲了过来,朱济熺朝他们皮笑肉不笑地重复道:“绝配!”朱允炆羞涩地一笑,小玩子无奈地也笑了一下。难得跑到宫外来说句情话,没想到还落到别人耳朵里了。朱济熺显然并没有停下来跟他们聊天的意思,一拍马屁股,又跑远了。小玩子觉得有点累了,放慢了速度,朱允炆也随着慢了下来,两人一起望着天边的那一抹红云。朱济熺的年纪比朱允炆大,去年就已经成亲了,至于娶的谁家姑娘小玩子不大清楚。朱棣夺位以后藩王的势力就减弱了很多,基本上变成豢养的寄生虫,除个别出色的外,大部分终身生活在王府里,除了造人就是造人,给大明的财政造成很大的负担,成为明末农民起义的一大原因。朱济熺继承王位后好像被朱济熿诬陷,囚禁了十几年。因为不是皇帝,小玩子看明史的时候就没有过多的关注,只能想起这一点。她问起朱济熺的婚事,朱允炆笑道:“他的岳父可是赫赫有名的颍国公啊。”小玩子心里一动。原来朱济熺娶了傅友德女儿,可算是功臣和皇室的又一典型联姻。可惜明年傅友德就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朱元璋杀掉,傅王妃也算是苦命人了。父亲被杀,丈夫被囚,一辈子就这样在凄风苦雨中度过。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才往回走,正碰上到处张望的朱权。他总算是脱离了朱桂的魔掌,重获了自由。小玩子开玩笑道:“这么快就出师了?跟他学了几招?”朱权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苦笑道:“就别嘲笑我了,我好容易才逃出来。最怕碰到他,偏偏一来就被他抓住,实在是晦气得很。你们要回去吗?可怜我只能一个人兜风了。”朱允炆不忍心让他失望,就拉着小玩子陪他飞奔了好一段路,这才尽了兴,大汗淋漓地各自回府。
进了仙仙郡主府,小玩子嚷嚷着要洗澡,丁香忙准备好了水,服侍她沐浴更衣。朱允炆候她洗完,也跑去洗澡,耍赖不肯回皇宫。小玩子明白他的心思,有心留宿他,可是又担心吕妃拿此事做文章,只得推辞说:“你还是回去吧,省得别人说闲话,怪我魅惑的你夜不归宿,这种罪名我可担不起。”朱允炆拉住她的手轻轻晃着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认定了你,谁也不能威逼利诱让我改变主意。皇爷爷说我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必须有主见有谋略,国家大事我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要征求大臣的意见,帮我参谋着才能确保不会出现大的错误。但是感情的事我可以自己作主,难道我身为储君,我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行吗?我连娶妻生子都要受制于人吗?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可不要这个江山。”小玩子苦涩地说:“别说傻话了,皇上不会允许你放弃江山,在皇权面前你我其实都很弱小,只能由着命运的摆布。不管将来如何,能爱一天是一天,总比将来后悔没有好好相守强。留宿就留宿吧,谁知道还能有几天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
天刚亮朱允炆就起了身,小玩子帮他穿好衣服,仔细地梳好头,送他出门。朱允炆骑马来到皇宫门外,贴身的小宦官欧阳成接过马,牵到一边去,朱允炆悄悄进了宫门,蹑手蹑脚地往寝宫走。即将跨进寝宫大门的一刹那,身后传来冷冷的说话声:“还知道回来!怎么就回来了,不多睡一会儿?不干脆就在那边住下?也不嫌来来回回麻烦?”朱允炆的头都要炸了,抖抖索索地转过身来,正碰上吕妃的怒目。他低下头,半句话也不敢说,手指绞扭在一起,紧张地直冒汗。吕妃走上前来,冲他劈头就是一顿训斥:“你看看你象什么样儿,堂堂一国储君,不跟着皇上好好学习国事,偷偷地在外面留宿,还企图蒙混过关。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对我、对弟弟妹妹都是极其和善,对黄卿家也是尊敬有加,现在你都是躲着走,想见你一面都困难。你被那妖女勾了魂吗?你心里只容得下她吗?奏折你不愿意批改,弟妹你不愿意教导,黄子澄你不愿意听他说话,你想干什么?把皇位拱手相让吗?只要你说一句话,想抢皇位的人多得是,到时候看你怎么死得快!你以为让出了皇位就能平安无事?只要你曾经在这个位子上坐过,你就永远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就永远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夺位的旗帜!多少人眼睛盯着皇位,你可好,一点都不珍惜,天天跟那妖女厮混,把小命混掉了,你就满意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依靠谁?”朱允炆心里不服气,壮着胆子反驳道:“孩儿连日批改奏章很是乏累,就出去玩了一会儿。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休息好了才能更有精力处理国事。弟妹们一天天长大了,有他们的生活,平日里我也会和他们一起念书学习,并不曾耽误什么,他们也会自己学习或是凑在一起讨论,并不需要我时时呆在身边。至于黄卿家那边,他最近家里有事,已经好几天不曾看到他了,他若想要见我,我也会见他,也并没有刻意躲着他,母妃何来这么多怨气,仿佛孩儿犯了天大的过错,该天打五雷轰了一般。仙仙只不过性子活泼而已,本性善良纯洁,和孩儿很对脾气,她不曾教唆过孩儿荒废国家大事,也不曾对黄卿家出言不逊,更不曾非议过任何人,母妃又何来这么多不满?”吕妃恨恨地指着他的额头说:“你脑子坏掉了,只顾着替她说话。她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吗?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正经人家的女孩子还未出嫁会跟你住在一起?会迷得你神魂颠倒,连我都顶撞?”朱允炆辩解道:“仙仙是皇爷爷指定给我的妃子,虽然没有过门,但是皇爷爷已经认可了,并不算是完全不相干,只是差一场婚礼罢了,若不是服丧三年,我早就娶她过门了。若我不拿她当回事,处处冷落她,才是辜负了皇爷爷的一片好意!”吕妃气得浑身颤抖:“反了天了,你拿皇上来压我!多少温柔娴淑的女孩子你看不上眼,偏偏就维护一个连来历身世都说不清楚的妖女。你以为你是皇太孙我就不敢打你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儿子,你听我的话那是天经地义!”她说着冲上来伸手就是一巴掌,朱允炆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他倔强的不吭声,一点求饶的意思都没有。吕妃见他这样儿更气,欲待再打,黄子澄忽然冒了出来,小跑着来到朱允炆面前说:“太孙殿下,皇上派人来了。”朱允炆忙跟着黄子澄走了,留下吕妃独自生气。
两人走开后,朱允炆紧张地问:“皇爷爷在大殿还是书房?”黄子澄笑道:“皇上根本就没有派人来,只是把你们分开的借口罢了。殿下再和娘娘吵下去,怕是就难以收场了。殿下一向都是以孝著称的,如今因为一个女人和母亲大吵大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殿下脸上无光,皇上脸上也无光啊,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朱允炆急得直跺脚:“可是母妃这样反对我和仙仙在一起……她以前只是脸色不太好,现在言语之间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万一哪天正式选妃,她一定第一个强烈反对。我还以为仙仙想的太复杂了,谁知道是我太天真,我们要面对的困难根本就没法解决。黄卿家,我是不是只有不当皇太孙了,做个普通的亲王,就可以娶仙仙了。四叔不就顺利地纳了师姐为妃吗?没有了江山的束缚,我还能随心所欲一点。”黄子澄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劝解道:“殿下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只是遇到一点挫折罢了,就要放弃江山。江山和美人一定能够兼得,殿下要坚持住。为今之计只能抓住娘娘的心思来大做文章,仙仙郡主的身世是无法改变了,但是她的才学、行为都是可以改变的,娘娘想要什么样的,殿下就把她培养成什么样的,娘娘自然无话可说。还有皇上那边也要下功夫,只要抓住了皇上的心,就抓住了仙仙郡主进宫的希望。皇上是开明的人,殿下一定要坚定这个信念,也要让皇上坚定这个信念。只要皇上认定了自己开明,郡主的身世根本就不足为虑嘛。”朱允炆笑了起来,用手指着黄子澄说:“黄卿家你好坏啊,一肚子的鬼主意。平日里你之乎者也的说得起劲,没想到你也有诡计百出的时候,也很淘气呀。”黄子澄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面红耳赤地说:“子澄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全都是为了殿下。殿下的皇位得来不易,失去却很容易,必须时刻小心着。子澄心里明白,只有解决了仙仙郡主和殿下的婚事,殿下才能安心做好储君,将来也才能安心做好皇帝,管理大明王朝。说句私心话,子澄的前程全系在殿下身上,理想和抱负也全靠殿下才能实现,子澄安能不为殿下殚精竭虑?”这话说的朱允炆既感动又毛骨悚然。
吕妃正生着气,曹奶妈凑上前来,安抚道:“娘娘别太生气了,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看把娘娘气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吕妃迅速地瞄她一眼,喜道:“你有办法?说说看。”曹奶妈笑道:“殿下到了想女人的年纪了,第一个碰上的就是仙仙郡主,自然印象深刻,自己觉得刻骨铭心,其实不过是小孩子家的好奇罢了。女人多得是,何止仙仙郡主一个?如果殿下身边出现了其他的女孩子,同样活泼可爱,但是身家清白,两下一对比,殿下的心思自然就会转移。这女人嘛,见得多了,就那么回事。后年殿下选妃大婚,经过两年的见识,殿下还能不清楚到底该选谁?”吕妃一听,大喜过望:“奶妈说的是,我光顾着生气了,倒把这茬儿给忘了。年轻小子,可不就喜欢偷嘴吃,哪里只会守着一个。去年的时候黄子澄好像推荐过一个姓马的姑娘,皇上还有点动心,不如将她召入宫中陪伴我,当然顺理成章地接近允炆……再找一个,免得让允炆觉得我是刻意把马姑娘弄到他身边的。这件事你去办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四十章 冷眼相对(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