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是东西两寨的储寨主和贺寨主,史一氓见二人均着苗族服饰,知是苗寨自己人,一拨马头,与祁心怡继续前行,又行不过二里,忽见十余骑马奔腾而过,史一氓见马上各人均着不同式样的练功服,身上俱配武器,知道必是阿秀召集的苗疆武士,二人急忙闪躲到路旁,待众人过去,史一氓才勒马前行。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见一队苗疆士兵忽喇喇走来,前面数骑马引路,后面人皆是徒步,一字排开,足有近千人,个个手持砍刀长矛,一路小跑急行,见史一氓和祁心怡挡路,前面一个脸生橫肉的大汉喊到:“让开了,不许挡路。”
史一氓和祁心怡急忙拨马闪到路边的草丛中站定,心中纳闷,这些人气势汹汹去干什么?难道清兵打到葫芦谷了?一时放心不下,满腹狐疑,立即冲祁心怡说到:“咱们回去看看。”
祁心怡不知何故也没问为什么,两人拨转马头向来路奔回。
远远听到人马嘶鸣,吵嚷不堪,两人摧马急行,及至近前,只见那队人马团团围住阿秀所住的院落,储寨主和贺寨主正和那个男人争吵,双方均是一脸怒色,各执弯刀,剑拔弩张。
阿秀的婆婆忽然从房内走出,手提一杆长枪,白发如银,慈眉善目,盯着两位寨主说到:“储寨主、贺寨主,你们为何要这么做?想我苗疆数千年来,从未出现过叛徒内贼,全凭同心御敌,英雄肝胆,二位为何投靠那匹夫,置数万苗人安危于不顾?数典忘祖,不觉得羞耻吗?”
储贺二人冷笑一声,说到:“冯老太太,对不住啦,我们奉吴大帅的指令,来劝说天伦和我们一起镶助大帅起事,别无他意,如你的儿子执迷不误,给苗疆带来祸端,对不起苗家人的可是你的儿子,如若不从,吴大帅不日兴兵到此,必将血洗苗疆,苗疆将再无宁日。”
冯老太大声喝道:“住口,苗家人历来不惧强敌,自远祖以来,男人个个英雄,才有了苗家几千年的传承,象你们这种软骨头,甘为人奴的败类,也配说对得起苗家人?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储贺二人冷言道:“那就怪不得我们绝情了。”
冯天伦大声说到:“我刚从那匹夫处回来,正欲与二位寨主商议大计,那匹夫狼子野心,想借机灭我三苗国,经我抗争,他已答应保全三苗国,你们为何还要这么做?”
储寨主冷冷说道:“你别作春秋大梦了,吴大帅是不会容忍三苗国存在的,必将大肆杀戮,不如早日归顺,共图大业,以利苗疆。”
冯天伦仰天大笑道:“想我苗疆出了你们两个败类,居然大言不惭谈什么苗疆大业,二位公然背祖叛乱,贪图荣华富贵,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好吧,你们动手吧。”说着话,将手中柳叶弯刀橫在胸前。
冯老太太缓步上前,说道:“储贺二位贤侄,自五千年前开始,我们苗家人跋山涉水,经历千难万苦,从中原来到这云贵高原,朝着太阳落坡的地方安家,用热血养育古歌和神话,一向勇敢坚强。你我三家祖先同来此地,你就忍心将苗疆几千年的基业拱手他人?不觉有愧吗?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今天,我就让你们尝尝老太太的枪法,我可多年不杀人了。”
说完话,冯老太太身形一晃,手中长枪秋风扫落叶,橫着打向储贺二人头部,动作敏捷迅速,丝毫没有老态龙钟之相,储贺二人没料到冯老太太出手这般凌厉,当下后撤一步,一起挥动兵刃向冯老太太攻去。
储寨主使的是一支枪棍,贺寨主使的是长柄砍刀,两人分左右向冯老太太攻来,冯老太太身形矫健,脸沉若水,手中枪法,点、扎、挡、刺一丝不乱,虎虎生风,储贺二人欺冯老太太年老力衰,故意围在外围遮、拦、挡、削,知道冯老太太不会撑持太久。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冯老太太的枪速变缓,步法变得滞涩,储寨主见有机可乘,一招毒蛇出洞,枪棍直捅向冯老太太的前胸,贺寨主则是一记斩草除根,大砍刀猛地削向冯老太太的双脚,冯老太太急挥枪格开枪棍,顺势双脚腾起,一招扎地成泉,长枪急向贺寨主的脑门扎去。
贺寨主不得不收刀橫架,冯老太太毕竟气力不支,刀枪相碰,冯老太太的身体顿时被震得橫着飞出,手中长枪脱手而飞。
储寨主的枪棍乘机一记力劈华山,从上向下直拍冯老太太的身体,眼见冯老太太陷入险境,冯天伦见状不妙,救母心切,急挥刀向储寨主后颈砍去,趁储寨主闪避之机,飞身过去抱住冯老太太的身体,使出蜻蜓点心功夫,跃出丈外,把冯老太太轻轻放在地上,一脸忧急,问道:“娘,您没伤着吧?”
冯老太太道:“没事,不用管我,杀了这两个畜生。”
冯天伦回身冷冷地说道:“储寨主、贺寨主,你们对老母这般无礼,咱们恩义断绝,有鐕了。”说罢挥动柳叶刀从右向左向贺寨主斜削一刀,回手由左向右斜向上向储寨主斜撩一刀,使的是苗刀刀法中一记连环招式,以一敌二,阿秀则手执柳叶刀护在冯老太太身前,以防不测。
苗刀并不是苗族人专用的刀,而是刀身修长形似禾苗,临敌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
苗刀刀法讲究刀随腰转,逢进必跟,逢跟必进,进退连环,动作漂悍雄健,势如破竹,防中有攻,攻中有防,变化莫测,有劈、砍、撩、挑、截、推、刺、剁、点、崩、挂、格、削、戳、舞花等刀法。
储贺二位寨主见冯天伦使出苗刀刀法,这是苗家人最熟悉的刀法,自然知道冯天伦的前招后式,储寨主当即将棍向上一挡,贺寨主大刀则向右下侧一砍,意在拦截冯天伦的双撩。
冯天伦却是虚虚实实,两刀均未使老,手腕却猛地一翻,柳叶刀突然平着刺向贺寨主的前胸,近在咫尺,凶险之极。
贺寨主慌忙举刀橫架,双方兵刃尚未交接,冯天伦手腕却又猛地向上一翻,弯刀又橫着径直削向储寨主的胳膊,动作漂忽,来势极快。
储寨主心头一懔,急向右侧跳出一步,咬牙噔眼,猛地抡起枪棍直砸弯刀,意图将冯天伦的弯刀砸飞。
冯天伦不等储寨主的刀砍到,已使出抽刀断水式,弯刀照着储寨主的顶门劈下,储寨主不得不硬收回枪棍,橫在头顶挡架,此时,贺寨主已是恼羞成怒,吹胡子瞪眼,抡起大刀呼地砍向冯天伦的双腿。
冯天伦却是见招拆招,好整以暇,见大刀向自己的下盘砍来,身体猛地向高拔起数尺,身体蜷笼,挥起弯刀顺势砍向贺寨主的肩头,贺寨主不得不收刀橫架,储寨主见冯天伦后背空虚,抡起枪棍一招毒蛇出洞,直杵向冯天伦的后心,冯天伦不得不收刀橫架,闪身躲避,一时间,三人打在一处。
冯天伦使出平生所学,无奈技艺平平,又是以一敌二,一盏茶的功夫,已然头顶冒汗,守多攻少了,这时,贺寨主不依不饶,乘势追击,一招力劈华山,大刀迎着冯天伦的头砍下,储寨主则是一招秋风扫落叶,枪棍橫着扫向冯天伦的腰间,冯天伦眼见无法躲避,命丧当场。
史一氓见势危急,刚要出手相救,却见两块瓦片疾如流星,分打在枪棍和大刀上,力道之大,硬生生将大刀和枪棍击得斜出一尺,瓦片粉碎,四处溅开,接着一道灰影如大鹏展翅般直飞到三人中间,冯天伦借机闪到一旁。
史一氓定睛细看,只见来人白发如茧,满脸皱纹,个头瘦小,枯焦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道山羊胡须迎风微抖,一身陈旧的苗族服饰,手中擎着一把刀,刀尖向上弯起,如一把刀钩,正是一把苗人常用的钩钩刀。
钩钩刀是苗族人常用的一种兵器,平时可以当作镰刀下田耕种,上山砍柴,战时则为兵器,用来杀敌防身,只见那老者冷冷地说到:“你们卖主求荣,把苗族人的脸丢尽了,当真辱没先人,今天,你们又恬不知耻两人欺负一个老太太,当真让武林同道贻笑大方,老贺和老储怎么生出你们两个不长进的东西,来,老夫和你们亲近亲近。”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苗疆第一高手,赫赫有名享誉中原武林的苗人第一刀侯大冲,此人与中原武林向有来往,只是多年前隐居深山不出,此次见苗疆逢难,才又抛头露面,那天史一氓在葫芦岭并不是眼花,看到的那一道灰影正是侯大冲的身影,他听说清兵欲攻打昆明,猜想清兵必经葫芦谷,于是每天都在葫芦岭巡视,没想到清兵未至,苗疆却自乱阵脚,手足相残,顿时义愤填膺,侠气陡生。
储贺二人心生惧意,急忙撤后一步,抱拳说到:“我们怎敢和侯老前辈动武,只是其中是非曲直,恐怕前辈不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候大冲三角眼一瞪,怒斥道:“苗家人何时对外族奴颜婢膝过?身为寨主,甘为人奴,还有何脸活?你们自行了断吧。”
储贺二人冷冷道:“自行了断万万不可,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话音未落,两人齐向侯大冲攻来。
侯大冲钩钩刀从下向上一撩,橫刀拦腰一斩,瞬间已出两招,刀法快如星火,变化莫测,贺储二人不得不同时收招自右向左斜拦,同时身形分开,分左右夹击。
侯大冲冷笑一声,钩钩刀忽左忽右瞬息之间又是连出两招,当当两声架开大刀和枪棍,只见他欺前一步,左脚支地,右脚划了一个逆弧,身体一旋,钩钩刀平举,又是一招腰斩,刀术平平却快如闪电。
储贺二人未及招式使出,见钩钩刀已奔腰间斩来,两人不得不竖起大刀和枪棍挡架,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侯大冲飞身跃起,钩钩刀连使两记金鸡啄米,手腕抖动,直挑储贺二人的下颏。
储寨主身体急向后仰,随手一记毒龙出洞,大刀捅向侯大冲的前胸,贺寨主则橫刀架开钩钩刀,一记三羊开泰,向侯大冲面门连砍三刀。
侯大冲空中右脚在左脚面上一点,身体轻飘飘地弹回,双脚尚未落地,突然,人丛中“嗤嗤”两声,两枚梭镖向侯大冲后背迅疾打来,侯大冲听到背后暗器破风之声,急挥刀扫向身后,哪知两枚梭镖同时发出,却先后袭到,侯大冲挡过了第一枚却无法挡开第二枚,史一氓想出手已然不及,一枚梭镖顿时刺入侯大冲的后背,侯大冲只觉后背一麻,顿时浑身无力,重重摔在地上,这一变化兔起鹄落,大出众人所料,侯大冲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迷。
贺储二人见有机可乘,齐向侯大冲攻来,冯天伦急冲上前去挺身挥刀挡架,史一氓则双脚一蹬马蹬,如大鹏展翅般飞身跃进院中,顺势抽出乌龙刀照着储贺二人的脑袋“刷刷”连砍两刀,接着两记弓步撩刀、插步劈刀,逼得储贺二人急向后退。
史一氓身体如影随形上前一步,缠身截刀、翻身劈刀等冰雪刀法源源使出,储贺二人顿时手忙脚乱,破绽百出,史一氓虚劈一刀,二人同时抬手橫架,史一氓则收刀在手,身体一沉向前一步,欺近二人的身前,食中两指并拢,瞬间连点二人胸前的阳谷穴,储贺二人顿时身子一软,兵刃落地,身体萎顿不动,双眼犹自望着史一氓,一脸恐惧和绝望。
史一氓刀指储贺二人前胸,厉声问到:“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储贺二人刚想说话,突听“嗤嗤嗤”三声响动,三支袖镖从院外人丛中飞出,史一氓听风辨向,挥刀在后背一挡,“当”的一声,一枚袖镖弹落在地,与此同时,却听到储贺二人同时惨叫一声,两支飞镖均已剌入储贺二人的心脏,显然袖标上喂有剧毒,见血封喉,两人已然瞬间气绝。
史一氓脚上一用力,身体如苍鹰扑食般冲入院外人群,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已施展擒拿手,抓住一人的手腕返回了院中,顺势伸指点了那人的通谷穴,手腕用力,一把将那人摔在地上,厉声问到:“你是何人?为何下此毒手?”
只见那人怪眼一翻,扭头不语,侯大冲此时暗运气息封住穴道,逼住体内毒液,缓声说到:“他不是苗家人,他里面穿的是汉人的衣服。”
冯天伦大步上前,撕开那人的衣服,只见那人内穿黑色短打,腰系板带,板带上系着十余个镖囊,镖囊上写着“桃花坞”三个字,史一氓厉声问到:“胡清风让你来的?”
那人依旧不说话,三角眼翘向空中,史一氓伸指在他肋下一点,那人顿觉万蚁穿心,奇痒难忍,忍不住开口说到:“好汉饶命,我说我说,小的是胡清风的弟子,他让我来监视苗疆动静,吩咐我,如果冯、冯寨主不从,立刻杀死,并在混乱中一并除掉储贺二人,让苗疆群龙无首。”
史一氓问到:“还有谁和你一起来?”
那人哆哆索索道:“还有四个人。”
史一氓往人群中看去,却见四匹马已向谷外疾驰而去,追赶已然不及,于是又厉声说到:“快取解药出来,否则我一掌打死你。”
那人身体无法活动,哭丧着脸说到:“在我怀里,英雄自己取吧。”
史一氓探手从那人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在那人的眼前晃了晃,那人急忙说到:“对,就是这个,你先给他服一粒,逼出毒血后,再研碎一粒敷在伤口上,两个时辰后就没事了。”
史一氓先让侯大冲服了一粒,转身来到侯大冲的背后,撕开上衣,只见伤口处已经乌黑,他轻轻拔出毒镖,只见黑血汩汩流出,史一氓伸出双掌抵住伤口两侧,一盏茶的功夫,将黑血全部挤出,血色变红。
史一氓令冯天伦将药粒研成粉末,又取来一块纱布,史一氓在侯大冲的后背敷上药,冯天伦用纱布绑好,侯大冲忍住疼说到:“谢谢这位英雄出手相救,不知英雄高姓大名?我素与中原武林交好,不知尊师是哪一位?”
史一氓不想透露身世,随口说到:“晚辈叫崔平,自幼随家父学点拳脚,不值一提,昨晚蒙这家主人留宿供饭,知恩图报,不足挂齿,晚辈还要赶路,这就告辞。”说完转身要走。
冯老太太突然大声问到:“这位少侠留步,你与关外怪杰是什么关系?你使的是那老东西的刀法。”
史一氓心头一愣,亏他心思奇敏,立即说到:“只听家父说起过,不曾相识,想来一定是一个怪人。”史一氓不敢随便评论师父,但师父的确与别人不同,说是怪人也不为忤。
冯老太太脸现疑色,见史一氓不想说实情,也就不好再多问,冲冯天伦说到:“今日之事,全凭这位少侠大力相助,苗家人才没有自相残杀,苗家血脉才得以留存,务留少侠盘桓几日,聊表谢意。”
史一氓朗声一笑,说到:“婆婆不必客气,江湖中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况你们与我有恩在先,两不相欠,剩下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参与,就此别过了。”说完,脚底用力,向院外疾奔而去。
此时,祁心怡早已牵马等在路边,史一氓纵身上马,一提丝缰,与祁心怡一起向西侧谷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