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家后院的湖心亭里,玄色衣裳的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面的白衣男子不缓不慢地为他斟上一杯清酒。
“既然将军这么不舍,为何不带清问姑娘一起进京呢。”
“公子有所不知,清问出生那年,亡妻让我立下‘一生不予清问入京’的誓言,自那时起,我们从京都举家到云州定居。”
白明和叹气,闷头喝下一杯苦酒。
午时刚过,贴身侍卫王一收到副帅的飞鸽传书,信中言明京中形势有变,让他速速回京,具体的事情还需等他回京再做商议。这一去,白明和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如今,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清问了。
一些事情,他只是装作不懂,却无法忘记。
回云州那天,刚入城门便听到城中百姓对女儿的诋毁之言,加之前几日,上官幻无意间和自己提起清问和李珠珠在酒楼争辩之事。
听此消息,白明和即刻派了身边的侍卫去查证原因,不曾想,背后的原因竟让他如此心凉。
表面上,那些败坏清问名声的流言都是从李珠珠和张翠花的嘴里流传出来,但是内里,却是自己的新夫人刘玉莲从中作梗,她先是以清问的婚事做文章,引张翠花上门。
刘玉莲对清问的性子清楚不过,知道她断然不会给张翠花太多好脸色,顺水推舟让她们二人结怨,一切本跟着她的计划发展,不料白明和提前回府,打破她所有的计划。
得知真相时,白明和气得带人直奔张翠花的院落,令人奇怪的是,不知何时起,张翠花一家早已人去楼空,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无法,他只好打道回府,罚刘玉莲到祠堂里罚跪三天,再关禁闭,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白明和的一席话,让上官幻若有所思,他抬头瞥了远处一眼,随即说道:“将军,天色不早了,明早还需赶路,先回去歇着吧。”
“爹爹醉了,我来送他回房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清问拨开面前的花丛,从里面钻了出来,仔细一瞧,正是起先上官幻瞥见的地方。
“呀,这么晚了,思和怎么来了。”
听到“思和”二字,清问怔住,而后淡淡微笑。
别看白明和平时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杀伐果断,在儿女情长上却是忸怩地很,他很少喊清问的乳名,只是以“女儿”二字作为代称。
一是清问已经长大,再叫实在不妥,二是因为当年白明和总是在外领兵打战,“思和”二字是“思念白明和”的意思,为母亲当年在世时所起,他不想因此触景生情。
“爹爹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和女儿说一声,要不是今天我闲来无事在后院散步,恐怕明早起来,见到的又是空空的白府了。”
身边亲近的人都已远去,纵使白府的人丁再多,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思和……”清问的话语让白明和的心上仿佛覆盖了霜雪,愈加难过。
清问不看白明和,转头对着上官幻拿捏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轻声道。
“上官公子,我爹醉了,现下我先送他回房,您请自便,待会儿有什么事情唤府中的仆人便是,怠慢之处请多加包涵,告辞了。”
“老爹别说话,我扶你起来。”她扶起石椅上的白明和,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二人缓缓地向前走去。
“清问,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我们自然会相见的,下次你来云州,我再带你去玩些新鲜的。”
清问顿住,侧头浅笑,俏丽的侧脸在月光的浸润下如一块白玉,白皙似雪,肤若凝脂。
“如此,多谢了。”
上官幻弯腰行了一个作揖礼,清问背对着他点点头,毫不犹疑地向前走去。
“不必等到那个时候,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上官幻从石桌上拿起画着釉青的白瓷杯,意味声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