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边扬起一抹讥讽，这样的神情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这次的事不就恰恰能表明了宋家的态度，他以为我们吴家倒下了，你们莫家又向来不与人挣利，他们宋家就能在沧州称王称霸了不成？”
他嗤笑一声，“你看看，他们如今行事是不是越发肆无忌惮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在沧州只手遮天不可，可惜啊，宋玉明到底年轻气盛，没有宋老爷老谋深算，不然说不得，宋家还能再煊赫一二十年。”
莫少桑还少见一向温文谦雅的吴怀仁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
但是想到吴家落魄之后，宋家借机落井下石，不但吞并了宋家不少产业，其中宋家有几个子弟的意外还多少与宋家有些牵扯。
这般一想，倒也不觉得吴怀仁的手段狠辣了。
“吴兄放心，此事我明日一早就打发人捎信回去……倒是你刚刚说吏部左侍郎一职，又是从何说起？”
“此事说来话长。”吴怀仁面上闪过一抹讥讽，“宋家的二老爷宋时宜已经在山东任布政使近六载，据说年年评级俱是上等，如今正在想法谋划吏部左侍郎的缺。”
布政使是正三品，吏部左侍郎也是正三品，但是布政使又如何能与六部实缺相提并论。
宋时宜若是能调任吏部左侍郎，那等于是已经踏进半步丞相之列。
一旦任由宋家谋算到这个位置，只怕宋家在沧州更是要横着走，哪里还能有其他家族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他们两家如今俱已与宋家交恶，若是宋家想要杀鸡儆猴来立威，对他们两家下手必定是最为合适不过。
吴怀仁对莫少桑使了一眼色，示意他靠近些，这才小声对他嘱咐了几句。
莫少桑面上的神色一时变换不停，半晌之后，才略带迟疑的道，“这般行事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吴怀仁淡淡一笑，“这件事于咱们来说，本就已无任何退路，左不过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挣出一片天地来。”
莫少桑听得他如此说，一下子倒是被激起血性，他握了握拳，“你说的对，与其这般窝窝囊囊的叫着一家人跟着整日受气，倒不如直接掀了宋家……”
两人说到这里，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那抹毅然决然的坚定。
…………
赵睿把火堆拢了拢，示意谢静悦可以半倚在一旁的柱子上稍歇片刻，“我去看看马车准备的如何了，你且安心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直接起身出去了。
刚刚那边莫少桑他们之间的交谈，他几乎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这些人身边并不太平，便无意在此多做停留。
他们这次本就是私自出京，可不能因为莫家这些糟心的事，平白受到牵连。
若是万一事情闹大了，引来官府的人，此地距离京城不过只有短短一两日的路程，说不得就有人经常往返京城，见过自己或者谢静悦。
要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虽说他并不惧麻烦，但也不愿在此时多生事端。
更何况如今京中正四处抓捕刺客，自己又在这时悄然出京。
以建武帝如今那越发多疑的心思，只怕真的要把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自己身上。
原本他就处处着手，以期在大义上压制自己。
若是因为这一行人，平白受了无妄之灾不说，反而送了现成的把柄到建武帝手里。
那岂不是坏了这些年的辛苦筹谋。
谢静悦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前，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皱了皱小鼻子。
不过片刻功夫，赵睿就回转，只是他刚刚进殿，那边莫少桑也跟着进来了。
赵睿几不可查的微微皱了皱眉，直接与谢静悦道，“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动身。”
谢静悦忙起身，伸手去拿一旁的包袱。
那边莫少桑见到两人动作，面上闪过一抹惊讶，“徐兄这是打算继续赶路？”
他心里也不觉有些奇怪，这徐家兄妹刚刚只说是去访友，什么样的友人须得赶在这样的天气里去见。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微微一思量，便丢到一旁。
这样一来，这间偏殿可就空出来了，自己之前还纠结了许久的事，倒是不必再担忧该如何开口相商了。
赵睿对他微微一颔首，“此处到底破败了些，只怕夜间更是寒凉，舍妹体弱，还是趁着天色不晚，赶到下一个镇子安置才好。”
莫少桑视线在谢静悦身上微微一打量，便很快移开视线，对着赵睿一礼，“今日能与徐兄相识，实乃幸事，他日若是能在京城相逢，必定要请徐兄饮一杯。”
“就此别过，来日再会。”赵睿还对方一礼，便拿过谢静悦收拾好的包袱，对莫少桑微微颔首，带着谢静悦就往外走。
莫少桑一直目送他们二人离去，这才神色有些惋惜的回到偏殿。
吴怀仁刚刚也听到那边的动静，此时又见莫少桑这副模样，不由笑着问，“人家赶路去了，岂不是更加方便我等，你怎的还有些不愿？”
莫少桑面带惋惜的摇了摇头，“那徐景天看着着实有些不凡，只可惜这次仅只一面之缘，还没来得及深交便别过，也不知日后可还有相交的机会。”
“京城说大也不大，若是有缘自有相见的那一日。”吴怀仁并未把这偶遇的一对兄妹放在心上。
“眼下要紧的还是宋家的事，有些事我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的好……”
莫少桑见他说起正事，也把刚刚的那点离别之情丢到一旁，与吴怀仁细细商讨起来。
外面冰天雪地，皑皑白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地。
谢静悦把斗篷拉紧，缩着脑袋紧跟在赵睿身后。
那边车夫早已喂好马匹，这会儿连忙打起帘子，伺候两人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