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切妥当。”汕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显得极为平静。
我坐在二道街的一条冰冷的长板凳上,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整条街道显得是那般的冷清至极。在接到汕彪的电话后,我淡淡的答应了一声,吩咐他带上东西立刻来二道口,准备离开鬼城。
而就在我点头的这一瞬间,也预示着,张北生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半个小时前,我吩咐汕彪将被五花大绑的张北生送到河坝那一带比较偏僻的深水区域,了结张北生的狗命,以此来为叶云还债。
汕彪先是把张北生打昏厥过去,随后用一个**袋将他整个人都给装了进去,最后搬来数十块大石头,用绳子将石头绑在了麻袋上。
随着噗通一声响,水面荡起一大片波纹,片刻后,波纹停止荡漾,湖面便再没了生息。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挂掉电话后,我点燃了一颗香烟,坐在板凳上独自思考起来,我今年15岁,在与叶云等人相识之前,我是个循规蹈矩的三好**,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一件违背原则,违背法律的事。而在与叶云相识之后,我发现,我的生活越来越忙碌,也越来越不称心。
我得到了很多钱,但我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亲人,我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领,但我却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做一些极度不情愿的事情。
从前我只感觉生活平淡无奇,就像电影台词里说的一样,我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如今暴风雨真的将临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却忽然感觉,普通的雨伞,好像并不能阻挡这狂风暴雨。
如今我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或许是从一年前与周波的那一场群架开始,也或许是从亲手干掉张北生那一刻开始,我彻底的掉进深渊,掉进这无底泥潭!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从今往后,没准我要改头换面,以一个新身份开始生活,说起来这会很麻烦,但最终到底需不需要改头换面,还得看张德明这个反黑组组长的表现。
没过多久,汕彪来了,而在汕彪前脚刚刚到达之后,由董自强派出的前往北宣市的车也在下一刻出现在我们眼前。
“你就是王道?”司机是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的头顶光秃秃的,看起来极为滑稽,操着一口浓郁的方言说道“赶紧上车咯喂,东西都带齐了撒,没有落下么子咯?”
我淡淡的点了点头,临上车前,我最后回头望了一望这条孤寂冷清的二道街,望了望这座我土生土长的小县城,心中竟微微有些不舍。。
“公子,我们是去避风头,又不是一辈子离开这儿,走吧,上车吧。”汕彪看出了我心中的惆怅之意,放下了手中的大包小包,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道。
我也回了他一个暖心的笑容,随即不再犹豫,径直坐上了后座。我自知,即便我再有多么不舍,我依旧要离开这里,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否则,一旦张北生的事情泄露,我面临的,将会是严明公正的法律,这对于整个天门来说,也是一场足以摧毁核心的灭顶之灾。
汕彪放好行李后坐在了前座,与司机大叔侃了起来,得知这一趟居然要走大概一天一夜的行程,我无奈的苦笑一声,不知不觉中,随着汽车的不断颠簸和颤动,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时间概念完全颠倒,直至我醒来时,天色竟然还是如此的漆黑!
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我问道“汕彪,这是哪儿?”
汕彪正在抽烟,见到我醒来,急忙说道“公子,你醒了,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咱们是昨天晚上上车的,预计大约早上六点就能到达北宣市了。”说完,又拿起一堆零食,问道“公子,你饿不?要不要吃点东西?”
闻言,我一惊,想不到这一觉竟然睡了如此之久,从上车到现在,我第一次拿起手机看时间,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半了。
随即,我扔掉手机,使劲的摇了摇头,只感觉脑袋神经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龇牙咧嘴的道“水。。”
汕彪慌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打开瓶盖,一口气直接喝掉了一整瓶矿泉水,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嘴唇已经几乎要干裂了。
我,发烧了。
车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内又放着一首旋律极慢的英文歌,这一切都如同我的心情一样,阴郁而又悲伤,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第一次感到那般无助,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那个曾经温馨舒适的家。。但,我不能,因为我杀了人,我杀了张北生,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逃命!
司机大叔抽着烟,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说道“娘咧,这一路畅通无阻的,应该要不了六点,四点钟就到了咯。”
闻言,汕彪面上一喜,道“真的?那太好了。”紧接着,转过头对我说“公子,下车后我去给你找个宾馆,今晚先凑合着过去,明天在看情况吧。钱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够我们在外面跑个两三个月的。”
我无力的点点头,淡道“我感觉,还是先去医院好一些。”我能感觉到我的额头越来越烫,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模糊,这到底是怎么了?刚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在这个点被病魔缠上,我真是想给老天爷竖起大拇指高喊一句牛逼。
在我的话刚说完后,汕彪脸上的表情就是一震,随即慌忙摆手阻止道“别!公子你忘了?咱们现在身上背着案子呢!到时候我给你找个诊所或者药店,千万不能去医院,万一出事了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我这才想起来我们是在潜逃,而不是出来旅游的,不由得乖乖闭上了嘴,任由感冒一点一点的侵蚀我的神经。
没一会儿,我又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后,汕彪轻轻将我摇醒,说道“公子,到了,到了!”说着,还用纸帮我擦了擦脸上那大颗大颗的汗珠。
“你别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吃力的坐起身来,淡淡的笑道。
汕彪摇头“云哥不在,当然要由我来照顾好老大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职责。”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此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下来。
司机大叔从窗口探出头来,朝我们挥了挥手,说道“小伙子,北宣已经到了喂!你们走过这个**撒,后面就是商业街了,现在是凌晨五点么咯,宾馆也差不多该开门了。”
“谢了大叔!”汕彪一手提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扶着我,回过头对司机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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