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霖眼瞅着王丽兀傲的神情，简直觉得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之前，他和王丽说话的时候，她总是显出一副谦卑的低姿态。谁让她当时还只是一个女学生，并且整日里为生计发愁呢？
如今，她已经是有钱的太太了，虽然是姨太太，可毕竟是太太了。春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才几天不见呢？”
王丽笑道：“我已经嫁人了。本来，我还打算去找事情做的。可压根就没有找到事情。我想了想，女人嘛，嫁一个有钱的男人就已经很成功了！所以，我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春霖觉得实在难以置信，道：“我想，你应该没有经历过恋爱，直接嫁给你所谓的有钱人了吧！”
王丽听到这话，触动了心里的往事，眸光里涌出了悲凉，可很快就打消了那份悲凉的神色，道：“可不是！我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恋爱，直接就嫁给了所谓的有钱人！所以，你完全可以认为，我直接嫁给了钱！”顿了顿，倔强的昂着头，道：“你不要小瞧我，觉得我一个大学毕业生竟然活的没有出息！我要是豪门公馆的大小姐，肯定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的！可谁让我生在小门小户的小市民家里呢？所以……我的命运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春霖道：“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是有很大的缘由的。你既然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应该觉得欣慰了！因为，我们身处乱世，在整个上海滩里，有多少女孩子会像你一样呢？起码，能实现心里的小念想！”
王丽看着白惨惨的墙壁，道：“可不是！我起码实现了心里的小念想。所以，我应该感谢自己的幸运！”顿了顿，道：“我晚上喝了冷酒，胃里不舒服，所以来这里看病。对了，你母亲好些了吗？”
春霖道：“快好了！你既然没有事情，那就快回去吧！”顿了顿，问道：“你肯定在大上海夜总会里喝酒了！”
王丽点了点头，道：“我那个死鬼男人出远门做生意了。我一个人守着一座小洋楼，整天没事做。所以，我经常去大上海夜总会，找人陪我喝酒聊天！想一想以前在圣约翰大学里的日子，简直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虽然，我离开学堂不到一个月，可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这也许是造化弄人。一切都太他妈的像是戏了！”
春曦一直悄悄的打量着王丽，觉得她实在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他在骨子里瞧不起这样的女人。所以，他一直在嘴角显出了一些淡淡的冷笑，压根就没有开口说什么。
春霖道：“你快回去吧！现在，外面战乱纷飞，鬼子照旧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你能过上这种空虚的生活，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王丽点了点头，道：“在战乱里，哪里还讲究什么尊严呢？可我还是想讲究一下尊严！我现在有钱了！我把钱还给你吧！请你收下，满足我的这份尊严吧！”说完，便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沓钞票，送还给了春霖。
春霖听到王丽的话，也没有说什么。他当然愿意成全王丽此时渴慕的尊严了！
春霖道：“我想，你肯定还不知道吧！黄燕飞已经殉情自尽了！死在了华港的巡捕房里！”
王丽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十分的惊讶，道：“她竟然殉情了？她以前和我说过，她结识过很多的男孩子。我在想，她到底是为哪个男孩子殉情了呢？”
春霖把燕飞在华港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王丽对着白惨惨的墙壁发了一会儿呆，道：“这也是她自己求来的！作孽太多了，终究陨灭了自己！咎由自取！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同情她的……甚至是可怜她的……只因，我们都是女人……”
春霖道：“她已经成为历史了。我们不说她了。”
王丽朝他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春霖哥！再见吧！”说完，便转过身，匆匆的跑走了。
春曦冷笑道：“这就是那个王丽！我今天终于见到她本人了！这样的女人，竟然还讲求什么尊严！”
春霖笑道：“她肯定有一肚子的苦水，也不知道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刚才也说过，她嫁给了钱！现在守着空虚！又在拼命的用钱营造热闹！这是她人生的戏！”
春曦道：“看到她，我想起了翠喜……”说到这里，故意不往下说了。
春霖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的愣了愣，道：“马上就要过中元节了，我还跟张妈祝妈说过呢，让她们去庙里念经超度翠喜，灵芝还有张叔！”
春曦道：“我之所以想起了翠喜，不是因为中元节的缘故。而是因为刚才看到了王丽……”顿了顿，望着白惨惨的墙壁，继续道：“王丽长得和翠喜有些相似，当然，也只是有些相似而已。可是，王丽却还活着，并且活在空虚的金钱世界里，用金钱营造一场空虚的热闹！而翠喜已经不在人世了……”
春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运命真不讲理，半分理都没得讲！”
春曦叹息道：“可不是！我们都不是造物主，不知道造物主安的是什么心思！我想，造物主肯定是个穷凶极恶的恶人。所以，他那么的擅长制造悲剧，并且深深的陶醉在人间悲剧里！”
春霖道：“我想，翠喜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此时的感悟，心里肯定会感激你的！你还记得她，并且怀念她！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了！”
春曦道：“可不是！也许是中元节快到了吧！这今天晚上，我经常梦到翠喜，灵芝还有张叔。他们真的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妈早日苏醒吧！”说着，便和春霖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了。
翌日清晨，东方的天幕上显出了绯红的霞光，只有很窄的一道，像是一副飘带。蟹壳青和绯红界限分明，很清楚的分割着。朝阳是一个笑脸，盈盈的笑着。它从绯红和蟹壳青的夹缝里渐渐的显露了出来，把那道狭窄的缝隙撑开了。它跳了出来，徐徐的升着，最后收敛了红彤彤的笑靥，把万道金灿灿、明晃晃的光芒彰显出来，普照着这哀乐人间。
曹太太发出了一声呼唤。她喊得是春霖和春曦的名字！
春霖和春曦正站在窗前说话，听到母亲的呢喃声，吓得立即走到了病床前。曹太太已经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春霖和春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曹太太的眼睛明明在动。紧接着，她又发出了一声呢喃。
春霖和春曦不由得惊叹了起来，喊道：“妈！妈！你醒了！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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