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自然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老人也不是普通的老人。
谁见过这么骚的老人家?
谁见过这么大一面铜镜靠在草木搭建的墙壁上能够稳住?
“这么久不见,你居然还是这样子。”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铜镜上,若影若现,就像某种小电影的画质一样。
“我不是这个样子,还能是什么样子?”老头儿拨弄了几下头发,对着铜镜继续搔首弄姿,不像个老头,倒像个坐台的小姐一般。
“过阴这么多年,我也清楚你不大好受。”浮动的人影露出一丝抱歉的笑意:“没哪个活人愿意在地府呆那么久。”
“没有啊,我觉得很舒服,很开心。”老人眯起了眼睛,以手为梳,梳了梳头发,顾影自怜。
“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生存的地方了。”老人身上冒出一股沉郁的灰色轨迹,在身周不断地盘旋舞动。
镜中人影不留痕迹地探出了一抹气机,无形无迹,却直接穿过了铜镜,来到了这幽冥地府之中。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界壁界壁,就是世界的壁垒,这抹气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来,跟道则的平衡完全不符。
老人的灰色仪轨在身周流转,像是缠绕在星系之间的银河,流动不息,强大无匹。
“过阴过阴,真不知道是成就了你,还是毁灭了你。”镜中模糊的人影摇了摇头,将那抹气机缓缓收回。
老人的脸色还是那么玩世不恭。
“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刻,那么我和你的约定应该履行了吧。”镜中人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可以。”老人把矮马扎挪了挪,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过两天,我就把东西送回去。”
“只要你那边准备好,我这边绝无问题。”
“好。”镜中人笑了笑,像是电视机的雪花一般消失。
老人停下了梳头的动作。一幅古朴的人像画挂在铜镜的背后,此刻就被老人拿出来,细细地端详着。
人像是一个撑着伞的女子,背景是一道长长的拱桥,夕阳半坠,风舞波纹,女子撑着一柄淡黄色的伞,伫立在桥上,微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美满。
小腹微拱,显然是有了身孕。
老人的眼光异常的温柔,看着这幅人像,丝毫没有刚才搔首弄姿的鬼样。似乎只是轻轻的一眼,就能把他久未波动的感情之湖,都给掀动起来。
就像那天晚上,天上降下的那场疯狂的风暴。
“你等着吧。”老人抚摸着人像的脸,脸上更加温柔。
“我们会再见的。”
“一定会。”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却有着天堂般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