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那双松江棱布的袜子放到桌角,袜子的边缘上,银线绣的那一圈菟丝子随着春风悄悄展开了枝蔓。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中巢双翡翠,上宿紫鸳鸯。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
秦氏这是要示弱了?
杜氏眯了眯眼,眸子中的媚意更深,“伯渊,你还是不要和夫人计较了吧?妾一来,就闹出这些个事情,妾心里实在是……”说着,她嘟着小嘴,叹息了一声,显出一副憨直的模样,“今儿个晚上,你便回沁风园歇着好了,你不是说外头客栈里连口热茶也喝不上?那床更是硬的……怕是连咱们家奴才们睡得都不如……”
提到客栈,沈大老爷又想起那夜和秦氏的争执来,他皱着眉,嘴角紧抿。
她见沈大老爷眸子凝了起来,起身端了杯热茶递到沈大老爷的手上,“夫人这边都跟您示弱了,您还不赶紧趁着机会下了这个台阶,燕娘也不想看着老爷夫人僵持不下,离心离德。若是早知道燕娘会给伯渊添这许多麻烦,还不如一直在江南安安分分的等着送到商户人家做一房小妾,了此一生……”
这话说的,他岂是怕了内宅妇人的人?他不愿意和秦氏多做计较,可不代表他就怕了她!
沈大老爷沉下脸,一把拉住杜氏的手,“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你再自贬身价,你不要多想,我说叫你等等,你且等着就是了,沁风园还轮不到她来当这个家!等过了端午,母亲身子大安,我便去求了母亲,等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再将你抬进府里,秦氏还能拦着不成?过几日我想办法将你先安置在外头的宅子里,你不是很喜欢京城的那个小院子?金陵的这个院子是按照京城那间院子布置的,想必你也会喜欢的,上回咱们没时间逛,等过了端午我陪你出去走走!”
杜氏眸子闪了闪,柔顺的贴进沈大老爷的怀里,“伯渊,你对我简直太好了……”
沈大老爷笑着搂住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惹得她娇笑连连,趁着她没注意,手不老实的捏了捏她的腰。
杜氏脸颊红润,眼神迷离,似是雨后带着露珠的芭蕉,羸弱的再迎不了任何一场风雨。
沈大老爷抽回手,眼眸渐渐深邃起来,一把将她推在画案上,“燕娘,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从前我太年轻,老师的事我无能为力,可是往后,我一定百倍千倍的待你好,杜家的遗憾,我来弥补你!”
杜氏眸子闪了闪,像一团小猫一样弓着身、子缩在沈大老爷的怀里,“伯渊,我不让你走!我!我一点都不大度!我恨不得你时时刻刻都陪在我身边——”
沈大老爷揽着杜氏,心中一阵叹谓,有这样的女人在自己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他笑了笑,抚着杜氏的满头青丝道:“你个口是心非的小妇人!”
“青天大老爷恕罪!”她扭过头看着沈大老爷,身下的那副肖像画早已经被她抓皱。
沈大老爷眯着眼睛,笑的春意盎然,“你有有何罪责?速速报上来,好叫本老爷好好想一想,要如何饶了你?”
“小女子的人,小女子的心,都在我那郎君身上,小女子一心向着郎君,绝无半点虚言,青天大老爷若是不相信,小女子只有以身相许了……”杜氏弯着唇,抛了个媚眼。
沈大老爷却哼了一声,“你既心系郎君,又对本老爷以身相许,所言不实,该判圈禁,本老爷现在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啊……老爷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