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安离开了苏府,沿着小巷一路走,最后停在了一间有些年岁的小楼前,有一匾上书“无名”二字。他推开陈旧的大门,径直的走向二楼。
刀九爷正在灯下认真的修复着一本看上去有些破旧的书,他先用手把蜷曲的书脚按住,然后用一块铁板压平,梳理整齐后放在刚刚整理的书本一起,用一根粗细刚好的麻绳一起捆起来,放置在房间的一脚。
“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在苏小姐那待上一些时日吗?”刀九爷看到囚安突然回来,有些诧异。
“我要先回趟北国了。”
“哦,什么时候?”
刀九爷更为诧异了。前日里,囚安还特地回来拿了贴身的衣物,说是要在苏府再住上一段日子,北国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以为封闭内心多年的囚安终于愿意试着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了。没想到不过一日的功夫,他又回来跟他说要回北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了心意,又回到了那个拒人千里的囚安。
“今晚便走。”囚安转而对刀九爷说,“九叔,上次我的行踪暴露,他们肯定会继续追查的,我离开,你一个人要小心。”
刀九爷笑着说:“你放心吧,他们不会轻易查到这里来的,就算到这里,我也有方法脱身的”
囚安自然刀九爷是有办法对付,但是他不想有任何万一的情况,毕竟这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当初父亲被诬陷叛国关在天牢里,全家被查办,母亲察觉出来了异样提前把他送出府,皇帝一纸定罪,全城上下都在通缉他。
那年他才13岁,一夜之间从京城贵胄变成了罪臣之子,成了在逃通缉犯,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更不知道如何能保住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死,因为他的肩上背负着沉重的血海深仇。
父亲被凌迟的那天,13岁的他躲在人群中紧握双拳,指甲把手心嵌的血肉模糊。父亲从未向谁低过的头最终在刀下落地,他以为自己可以强大到不动声色,但是年少的他眼泪在眶里不断打转,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眼泪会落下,也许他会嚎啕大哭,然后被抓起来,像父亲那样死于刽子刀下。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泣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对他说:“如果今天你哭了,那你就已经开始向仇人认输了。”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刀九爷,他是父亲的部下,他叫他九叔,刀九爷对13岁的囚安说:“我的命是你父亲给的,他不在了,那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刀九爷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自己毁了容貌,在脸上留下了那一道骇人的刀疤。隐姓埋名一年后,14岁的囚安对刀九爷说:“我要去北国。”刀九爷没有问他原因,因为囚安去北国的原因他知道。
一年前,顾之恺护国大将军因为向北国出卖国家机密被定叛国罪,全府上下60多口人全部抄斩,还有一个小儿子顾言北还处于在逃的状态。
14岁之前的囚安就是顾言北,14岁之后他独自去了北国,他叫囚安。
夜半时分,苏茉生正在酣睡,窗户突然有些松动,一阵微风吹进房间,眨眼间,一个人影立于床前,他俊逸的侧脸在朦胧的亮光中呈现出一道极为坚毅又略显悲伤的弧线,他看着苏茉生没有任何防备的睡颜,微微的笑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苏茉生的床头,然后轻声的附在她的耳畔,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轻声说:“你说过如果我要走,一定要让你提前知道,现在我就是来跟你说再见的,”他顿了顿说,“再见,苏茉生。”
清晨,新月准备好梳洗的用品,进门叫苏茉生起床,她来到床边,一下子惊呼出声:“啊——”
“怎么了?”苏茉生很不爽的看着新月,一大早就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就算是叫她起床也不用使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吧!
“匕首,小姐这里有把匕首!”昨晚小姐临睡前她来息的灯,那时小姐已经迷糊睡着了,床边根本什么都没有,早上匕首就出现在这,说明昨晚有人来过了,而且留下的不是别的而是把匕首,所以她才会被吓成那样。
苏茉生觉醒了十之八九,她拿过那把匕首仔细端详。这把匕首的外鞘雕刻着十分精致的蟠螭纹,虽是青铜锻造的外鞘却被打磨至一个刚好的厚度,一点都不沉重,刀柄的锻造更为细致,根据颜色,苏茉生觉得这个大概是金子做的,上面刻着有些细小的图案,刀柄中间嵌了一块蓝色的玉石。
苏茉生握着刀柄拔出匕首,刀锋是柳叶的形状,弧线一蹴而就,锋端闪着刀剑才有的寒光。
就算是瞎子也看的出来这把匕首绝对价值连城,重点是谁半夜闯进自己的房间,又在自己床头放了把匕首后,不声不响的离开呢?
苏茉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想伤害自己,甚至他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不然离开的时候也不会把窗户小心的栓上,不然被风吹一晚上,现在肯定是感冒的状态。
想送她匕首的人,一定也是个会兵器的人,而且能方便出入苏府,准确的知道她房间的位置,不用说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新月,你去祖母的小院,看看福星还在不?”苏茉生把匕首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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