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欢不情不愿地应着,出门了。
楚臻找到木梳搂了两把头发,眼神不经意一瞥,看见沈钟离坐在床上正幽幽地看着她,楚臻吓得一个激灵,皱眉问:“钟离,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没睡。”沈钟离说。
“为什么?”楚臻不解。
沈钟离没回答,沉默片刻,问道:“楚楚,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楚臻:“???”
“这么哲学的问题……不适合你我这种粗人讨论,你应该去问清欢。”楚臻说。
沈钟离想了想,一骨碌起身下床,平静地说:“我要去跟白洋面谈。”
楚臻:“这么正式啊?”
沈钟离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分歧,必须见面才能说清楚。”
楚臻看着沈钟离有条不紊又十分迅速地洗漱穿衣,待她打扮好出了门,楚臻依旧在梳着头发。
终于耗到了最后一刻,楚臻踩着点进了教室。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天气预报在一天内的预报总还算精准,下午雪花厚重了些,在地上形成薄薄的雪层,人踏过去,雪压在地砖上,便留下一个黛青色的脚印,走得人多了,就搅成了一滩混乱的浊水。
楚臻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宽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双手插兜,出了校门,在街巷雪景里闲逛。
随意走着,便到了双月公园。
这当口,公园里人迹罕至,薄雪覆盖了雕塑长廊,往日的飞尘也全都被一片莹白代替。
楚臻鬼使神差地沿着鹅卵石小道往前走,她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再往前是一片大湖,中间修了个湖心亭,因为景色优美雅致,来往的人甚多。只是此时的熟悉却多了丝朦胧的感触,一种呼之欲出却偏偏隔了层窗户纸的感觉令她觉得有些憋闷,她加快了脚步。
一座精致小巧的六角凉亭静静屹立在湖中央,楚臻走到延伸出来的木质栈道旁慢了些,远远能望到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作画的背影。楚臻心中一动,昨晚破碎的梦如洪水一般冲进她的脑海,她心跳加快,难得紧张,踩上栈道,慢慢朝着湖心亭走去。
空气冷凝,湖却没有结冰,雪花落到湖面便立刻融成一体。
楚臻走到了那人身后,他面前支着画架,此时正拿着画笔往画布上添色。楚臻微微侧身弯腰,端详着他,目光从镜片的缝隙中穿过,他的眼瞳黝黑,认真的时候如玻璃珠般剔透,鼻如悬峰,嘴角微抿着,他画得很仔细,浑然没注意身边多了一人。
楚臻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的动作像个痴汉,立刻转了视线去看他的画,却一愣——画中背景神似海蚀岛。四周被海水环绕,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充满了严寒的洁净,而群山环绕中有一处圆形缓坡,盛了一潭湖水。
以庞大的骨龙为坐标,穿着各形各色装束的人三两成群,打斗激烈,只是技能的效果全被抹去,完全融入银装素裹的大背景里。她记得祁月的介绍中有说过画风华丽恢弘,跟这张画里的干净素淡全然不同,她心里疑惑,便耐心看细节,目光一寸寸探过,终于在漫天风雪中找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一朵灰白色小花,迎风微斜了身影,明明是那么普通平凡不过,在这种渺茫的境地里,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命力。
“高山玫瑰……”楚臻下意识说道。
身前的人手腕一顿,笔势登时阻碍凝滞,祁月将画笔放下,转过身来,处变不惊地笑了笑,“臻姐,你来了。”
楚臻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动,“怎么,你知道我会来?”
“说来怕你不信,我昨晚梦到的。”祁月耸耸肩。
楚臻如遭雷击,“你也梦到了?”
“我也?”祁月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哦,没有,没什么……”楚臻连忙否认,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吾名初”的女摊主曾说过的话——送你一个梦。
真是良心卖家,送一还赠一啊。
楚臻将心中的惊讶强行压下,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梦……不论缘何,她只要接着就是了。
楚臻清了清嗓子,转了个话题,“你也玩《山海卷》啊?”她瞥了眼画布,突然想到一件尴尬的事,忙问:“你画的这场景……你是蓝图那边的?”
“怎么可能。”祁月笑了,随手指了一处,“我是你这边的。”
楚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女性魔法师,她眨眨眼,往旁边看了看,视线最后还是落在那个魔法师身上,这个位置……
“留香?”楚臻试探地说。
祁月脸上笑意渐深,“是呀,阿楚,我辅助棒不棒?”
楚臻:“……”
搞什么鬼啊!
“你早知道我是盗帅楚?”楚臻问。
祁月:“恩。”
楚臻干巴巴地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现实世界里我就总是缠着你,如果告诉你游戏里的踏月留香也是我,那岂不是显得我太有目的性了吗?”祁月无奈地说。
“呵呵。”楚臻冷着脸说:“你倒是掩盖了目的,看我犯二有意思不?”
祁月见她似乎是生气了,连忙站起来,轻声叫道:“臻姐……我没那个意思……”
楚臻一挑眉,“哪个意思?”
祁月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干花,灰白色,仅有掌心大小,貌不惊人。祁月将干花递向楚臻,一边轻声说:“年轻的小伙子为了表示他对爱情的忠贞,就要克服重重困难与危险,勇敢登上高山,采摘高山玫瑰……送给心爱的姑娘。”
楚臻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但她仍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并不去接那朵花,冷静地问:“你什么意思?”
祁月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手掌托着高山玫瑰似乎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楚臻,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梦境与真实重叠,声犹在耳。
“你……你刚刚说什么?”楚臻问。
祁月似乎放下了什么重担,轻松地笑了笑,“你听见了。”
楚臻没说话。
祁月将花放在她手心,展臂将她拦在怀里,楚臻还未来得及挣扎,便感觉到耳畔温热的气息,他的声音带着不同往常的坚定执拗,“楚臻,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登泰山记》姚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