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坤宁宫内散嫌似 昭仁殿里结同心 中(1/2)
秀敏走到坤宁宫时,天色已黄沉如昏,又见黑燕低飞,凉风旋旋。柏青领着秀敏进了次暖阁后,秀敏刚行过礼,济兰便道:“跪下。”秀敏当济兰是唬她玩的,还笑道:“姐姐又玩什么花样?”济兰却不接话,只重复了遍‘跪下。’秀敏见巧儿拿了跪垫来放到她面前,方知济兰是动真格了,只得老实跪下了。济兰又对柏青道:“你带纤云去偏房坐会,我们有话要单独说。”话了又让其余宫人们都退下了,只留了穆尔登格一个。
待她们都走后,济兰忽又笑道:“行了,起来吧,过来坐。”秀敏坐上炕沿后道:“姐姐这一会好一会歹的,叫人看不明白。”济兰笑道:“你倒说我?那你好一会歹一会的,又怎么算?”秀敏道:“我那又不是对着姐姐,我是气-皇上!我气-皇上贪得无厌。明明有了那么些个天仙,还偏要来招惹我。”
济兰听后道:“就冲着你这话,我罚你再跪一夜都有了。”秀敏道:“那姐姐干脆再罚我跪一晚,我还有一句话要说。皇上再有权有势,也不该把人当金丝雀一样关着。已经关了五年了,还要关多久去?”济兰听了笑道:“我就知道准是有人在你跟前嚼了舌根,让你知道了那事。也罢,我说的,你也未必信。”话了便向穆尔登格道:“去叫溶月进来。”又向秀敏道:“我呀,让她亲自说给你听!”
待溶月进来行过礼后,济兰打趣她道:“真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弟,嘴皮子功夫可了不得。”溶月听了便埋汰起秀敏道:“奴才也顾不得什么主子不主子了,你这人,说你不机灵吧,昨儿一番话戳得我脊梁骨直疼。可说你机灵吧,旁人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陈年旧事说给你听,你也全信。偏偏你这人生得还拧,宁愿把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说来问问我。”秀敏听后面有愧色道:“我,我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嘛。”济兰笑道:“奴才们都支开了,过来坐吧。”
穆尔登格听后便拿了张紫檀五开光坐墩置于炕下。溶月谢恩后坐下道:“是,奴才是与皇上幼年相识,‘溶月’这名也的确是皇上取的,但奴才与皇上并非两情相悦,奴才也没有这天大的本事去治皇上的天花。”秀敏忙问道:“那月姐姐是怎么和皇上认识的?”
溶月道:“奴才十岁时,村子里爆发痘疫,我因染上了天花,便被爹娘丢弃在外。后来碰到了一位游医,他将我带了回去,还治好了我的病。奴才本以为是命大,后来才知道,我不过是替皇家试药的。这游医因治好了我,便得到了太皇太后的信任。后来我好了不过十天,皇上又突然染上了天花,太皇太后便让这游医去救治皇上。又因着奴才出过痘,不会再发了,便也被叫去跟前伏侍。奴才当时并不知道那是皇子,只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直到宫里派人来接皇上回宫,我才明白过来。”
秀敏又问道:“那后来呢?”溶月道:“后来奴才回到村子里,才知道一个村的人,竟都死于天花了。奴才的爹娘也没了下落。我本想去投靠那游医,可又不知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也就找不到了。后来等我进了宫才知道,那游医竟是米院判的亲哥哥!奈何好人命不长,我知道的时候,他已去世多年了。”
秀敏听后豁然大悟道:“噢,难怪太皇太后与米家这么熟络。”转又问道:“那月姐姐你对皇上就不心动么?皇上为了你,可是连江山都不要了。”溶月听了好笑道:“你问我为什么?我要是心动了,后头还有你什么事呀?皇上在你眼中是块宝,引得你日夜争来夺去的,可于我却未必是。”秀敏转又问济兰道:“那兰姐姐,你当初让我入御茶房,也不是因为嫉妒月姐姐喽?”
济兰听后笑道:“这你又是打哪儿听的戏本子?我若有这心思,依溶月的性子,今日肯来么?当初让你去御茶房,我的确有私心,但也是为着皇上的私心。”秀敏忙问:“怎么说?”济兰道:“溶月不愿入宫为妃那会子,皇上才多大呀?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不惜与至亲为敌,换来的却是单相思一场。这是何等的挫败,你可知?”
溶月听着这话,面色却丝毫不变,仿佛是别人家的故事。济兰又道:“那时皇上一日不进米水,老祖宗便在乾清宫外陪站一日。站到第三日,皇上才被迫出了殿,重理朝政。打那之后,皇上面上虽对各宫都关爱有加,但我看得出来,皇上心里是落寞的。所以我让你入了御茶房,想来没准你能让皇上真正开心起来。现在倒好,皇上开心是真开心,生气也是真生气!”
秀敏道:“兰姐姐,我以往认为你大度,不过是用教养强压妒忌罢了。可今日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你是真心接纳旁人的!可姐姐,你怎么不会嫉妒呢?”溶月道:“皇后这是看得到众人的苦,所以不会妒忌。”济兰接道:“我的确不知什么叫嫉妒。我只知道皇上的每位妃子,我都要细心照顾,融洽相处。这不止是为了皇上,也是为了八旗的和睦。”秀敏听济兰如此说,心中竟有些泛苦了,她似乎从未为过自己。可若非如此,又怎么担得起皇后二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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