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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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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开楼杀人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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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体内真气爆地经脉大伤之后,他对于真气的运行便开始小心起来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再尝试着将真气吐出掌面再收回,这种法子实

    在是太耗心神与真气。

    双脚沾地,在复杂的行廊间拐了几拐,找到抱月楼分号的后门,推门

    而出,便在巷中看到那辆一直等着自己地马车。

    邓子越坐在驭夫的位置上,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遮住了自己地大半张

    脸。

    高达坐在车厢内,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望着外面。

    范闲闪身而入,轻吐一个字:“走。”

    ……

    ……

    “大人,您的伤怎么样了?”高达并不畏惧范闲寒冷的眼光,他的最高

    使命就是保证范闲的安全,在没有得到了确认的信息之前,他实在不敢让

    范闲去冒险。

    关于范闲那奇怪的伤势,天下人的说法不一,但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

    早就好了,真正知道内情的不过廖廖数人,洪公公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只是皇帝令范闲极其心寒地保持了沉默。而像高达。虽然一开始被范闲瞒

    了过去,但这几个月一直跟在范闲身边,当然能够发现提司大人如今和往

    北齐时候地真气状态完全不一样。

    有了海棠的天一道心法之赐,范闲的伤好到什么程度,除了他自己之

    外,没有人知道,包括海棠都不知道。

    他低头轻声说道:“没事。”紧接着说道:“确认她的位置?”

    车厢外的邓子越点点头:“她从京都逃出来后,便一直留在苏州,院

    里没有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也没有想到江南的官员敢暗中替她提供庇护

    ……所以直到前些天才查实了她的住所。”

    范闲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有明家为她进行掩护。江南官员们当然

    给些面子……看来江南的官员们,还是没有将本官放在眼里。”

    高达毕竟是皇帝地虎卫,听着这话,微微皱眉说道:“少爷,咱们是

    不是应该通知当地官府抓人……毕竟刑事案件,向来不归院里管。”

    范闲今天晚上既然敢带着他来,就不怕他往宫里说什么,摇头道:“

    通知官府。说不定又要让她跑了,她毕竟是二皇子和弘成的人。刑部的海

    捕文书对她来说都没什么作用,从明面上要抓她,并不容易。”

    “应该多带些人。”高达皱眉说道:“她既然是奉命出逃,身边肯定带着

    高手,想要活捉并不怎么容易。”

    “不是活捉,只是杀人。”范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不需要用她来

    对付明家,只需要用她来再压一压明家。今天抱月楼分号开业,应该没

    有人想到我们会找到她动手,更没有人会想到……我会亲自动手。”

    高达欲言又止,开始明白范闲的想法,只是却无法阻止对方。范闲今

    夜行动其实目的很简单。既然在对付明家的道路上,江南路的官员们都隐

    隐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且敢于为明家进行掩护工作,那么他就要通过今

    天晚上这件事情,震慑住江南路地官员们。

    对于那些官员来说。再没有什么比鲜血与死亡更能突显监察院的力量。

    马车陷入死一般地沉默之中,只听得下方的车轮碾石的声音。

    ……

    ……

    马车驶到苏州城一个安静的街巷外面。离那座宅院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便停了下来。

    范闲摸了摸自己靴中的匕首,又轻轻摁了摁腰间的软剑,这把剑是向

    海棠借地,仔细地确认装备之后,开口低声说道:“高达你负责外围,

    不留活口,不要让人溜走。”

    高达沉声应了声。

    “子越,派去总督府的人准备好了吗?”范闲问道。

    邓子越点了点头。

    “在这儿等着我们,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后,范闲像只黑色的泥鳅一样闪出了马车,迅疾无比地消

    失在高墙下方的黑暗之中。

    今天晚上,一共只来了三个人,本来以范闲如今的身份不应该单身前

    来行险,只是今天的事情必须办地隐秘,而且最关键的原因是——范闲打

    从内心深处就一直保有着这种冒险的冲动,而且他必须通过一次行动来恢

    复自己对于武道的信心,同时试验一下自己这些天对于那把剑暗中的修练

    ,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高达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重新绑好长刀柄上地麻绳,走下了

    马车,像一尊煞神一般沉稳地走到了那座宅院的后方。

    黑夜之中那间宅院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高手,而他们却只有两个人,大

    约也只有范闲和高达才有这样地信心。

    高达沉默地站在宅院的后墙之下,整个身体与石墙仿佛融为一体,渐

    无区别,体内的真气却渐渐运起,将墙内的细微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院内偶有一声轻响,就像是提司大人喜欢用的硬尖鹅毛笔划破纸张的

    声音,如果不是专心去听,一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声音。

    高达知道,已经有一个人死在了范闲的手下。

    又是一声闷响,就像是刚刚出炉地烧饼。忽然间泄了气。

    高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难道提司大人用手掌把别人的脑袋开了)+

    ……

    ……

    范闲像一只黑夜里的幽灵般,稳定而悄无声息地在院落里行走着,他

    的身后倒着几具尸体,尸体上的伤口并不显眼,血流的也并不多,但死的

    很彻底。

    而在他身旁的几间厢房,此时房门大开,里面熟睡的人们还没有起身

    ,就已经被他杀死在床铺之上。

    一间房里地仆妇与丫环们也无力地瘫倒在床。身上没有伤口,看来只

    是中了迷药。直到此时,院落中仍然没有人发现,已经有一名杀人者来到

    了自己的近旁。

    就像陈萍萍曾经教育过他的,一位大宗师级的刺客,谁都无法永远抵

    挡,而像范闲这样一位实势俱至九品,自幼研习黑暗技能的刺客。天底下

    也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挡得住他。

    范闲一边沉默地向后院走去,一面用警惕地眼光注视着两边的高墙。监察院的情报做的足够细致,对于这个院子地防卫力量查的清楚,所以

    并没有什么隐在暗处地人可以逃过他冷漠如鹰隼的双眼。

    走过一棵树。

    树后闪过一人,执刀无声而斩!

    范闲眼视前方,面容不动,右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嗤的一声抽

    出软剑,手腕一抖,左脚往后一步,右脚脚跟微转,整个人的身体往左方

    偏了一个极巧妙的角度,而手中那把剑也顺着自己小臂。像一枝离弦之箭

    般,诡魅地刺了出去。

    这把剑似乎蕴着股古怪地味道,与范闲整个人的身体形成了完美的和

    谐,剑尖就这样轻描淡写,干脆利落地刺入来袭者的咽喉软骨之中。

    咯嚓一声。来袭者喉碎无声喷血而倒。

    范闲收剑,哪怕此时。他依然没有顾前顾后。

    石阶上偏厢的门开了,一个人发现了范闲的存在,惊慌怒喝着冲了下

    来。

    范闲平臂,一剑横于胸前,宛若自尽一般古怪,却是挡住了身前地所

    有空门。

    但下一刻,他脚下却是急冲三步,看似防守地无懈可击的横剑,刹那

    间变作了充满了横戾之意的突杀!

    这一剑过去,范闲的全副心神似乎都在身前,精神气魄全在这一剑之

    中,如此之威,又岂是那人可挡?

    只见鲜血一泼,人头落地!

    范闲依然面色平静,向右方轻点两步,真气自雪山处疾发,自肩胛处

    迸发出来,就像是弹簧一般将自己的右臂弹了出去,就像是苏州城外地春

    时硬柳枝被顽童拉下来,再疾弹而回。

    如此充满诗情画意地一弹,右手握着的那把剑就像是丹青大家最后地

    那个墨点一般,轻轻洒洒地点了下去。

    恰好点在又一人的咽喉,又杀一人。

    范闲出三剑,杀三人,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

    ……

    如果高达此时在院中,一定会惊呼出声。如果海棠看见这一幕,一定

    会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天范闲在练功的时候总是躲着自己。如果正在江南

    与影子玩狙杀的云之澜看见这三剑,一定会傻在当场,心想师傅什么时候

    又收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师弟?

    四顾剑。

    四顾剑的四顾剑。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的四顾剑。

    将院中醒来的打手尽数刺死,范闲有些满意地轻振剑锋,对于今天晚

    上的试练结果相当满意。影子刺客刺了他一剑,险些把他刺死,他最后找

    对方要的补偿……似乎已经足以弥补伤害了。

    这世上不是谁有范闲这样的幸运,可以学到四顾剑真正的精髓。

    四顾剑的关键不是剑势,更不是剑招,而是步法,只有步法才能完全

    地集中一个人的力量于一把铁剑之中。

    而范闲更隐隐感觉到,步法甚至都不是最关键的一环!

    关键是那种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的狠劲儿!一剑出必尽全力,杀

    意纵横向前,神不能阻,天不能碍,所谓四顾,其实便是不顾。

    想到此节,范闲默默地摇摇头,想到悬空庙上影子一身白衣刺出的那

    一剑,竟似要将太阳的光芒都掩了过去,如果当时面对这一剑的不是自己

    ,说不定影子已经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刺杀于剑下。

    ……

    ……

    一把寒剑耀庭院,能死的人都死在这把剑下,只漏了两个人逃出了后

    墙,范闲没有理会,只是背负长剑,静静往那间安静的卧室里走去。

    后墙外唰唰两声,高达收回长刀,看着身边断成四截的肉块,摇了摇

    头。

    卧室的门被范闲推开,他看着刚刚从床上醒来,只来及点亮红烛,却

    来不及穿上衣服的那名女子,微笑说道:“袁大家,许久不见。”

    被刑部天下通缉,藏于苏州的袁梦,紧紧咬着下唇,看着门口那个杀

    神一般的俊美年轻人,片刻之后,忽然嘶声喊道:“小范大人……为什么

    不肯放过我?”

    “很幼稚的问题……不过我愿意回答你。”范闲缓缓向她走去,平静说

    道:“你手上沾了太多无辜女子的鲜血,父亲大人有命,做子女的,当

    然要尽孝道。”

    袁梦几络黑发无力地飘散在额头,惨惨笑道:“京都的事情,我不过

    是受人之命……至于刑部通缉我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你那个弟弟,

    还有你如今正在教的三殿下,也不怎么干净,你要杀我便杀,却休想用这

    种大义凛然的话来恶心我。”

    范闲平平举起长剑,微笑说道:“认命吧,你是坏人,如果我是好人

    ,或许你还有几分机会,可惜你也明白,我也是个……坏人。”

    袁梦神经质地咬着下唇,被恐惧笼罩着,忽然开口尖笑道:“哈哈!你想抓住我去对付殿下?告诉你,没可能!”

    说完这话,她咬碎牙齿,服毒自尽,整个人的身体忽而一僵,倒在了

    床中红被之上,砰的一响。

    范闲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本来就只想杀了你,一挥手臂,剑尖刺入这

    位姑娘家的咽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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