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坤,对罗叔客气点,”纹身男人倒是爽快,赔了几摞钱后扣上钱箱,看看手表,“这一行年年有新人,只是不知道今年能留几个,但愿别死得太快。”说完,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的手下回自己的楼层。
金坤嗤之以鼻,抬头环视一圈屋子,眼里闪过一抹冷笑。爬到这么高还要受山口组制约,虽然利益没多大差别,可在东南亚的那帮家伙眼里,偌大的金坤集团已经被打上山口组的标志,令人不爽!
罗叔看出他野心膨胀和愤懑,一边数钱一边笑呵呵的说:“我从来不介意从谁手里拿钱,但如果是非常讨厌的人,即便是山口组护着,他们也别想从我手里拿一克的货。好了,我去见见那位黑川组的客人。”
金坤目光复杂的盯着罗叔,阴鸷的眼睛里闪过狠辣之色,咧嘴一笑,“都说您的眼光很准,怎么,下一个目标是黑川组吗?”
“呵呵,今晚只是个开始。”罗叔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头发,笑意深不可测,脸上爬满褶子,宛如慈祥的普通老人。
金坤实在受不了罗叔那和尚念经的嗡嗡声,好像脖子里塞了一口钟似的,他踢翻脚边的椅子,提了提松垮垮的沙滩裤,冷嘲热讽的说:“叔,等你把缅甸的地盘做大,别说黑川组,山口组也得跪着求你,少念点经吧。”
……
黄昏降临。
原本沉寂的森林仿佛迎来灯火庆典,潜伏在东京各处的黑道人物接二连三赶来,经历过腥风血雨洗礼的法外之徒们浩浩荡荡穿过笔直的麦田小路,在密密麻麻的监视器下抵达大厦,一时间车满为患,黑衣保镖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穿过大厅时,会注意到胸口绣着金色郁金香家纹的保镖———黑川组的人已经到了。
电梯抵达十层要步行穿过严阵以待的雇佣兵,宴会厅大门的牌匾,红底黑色赫然呈现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道!
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
从宴会厅大门进来的人,或威严、或绅士,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有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有的脸上写着老奸巨猾,有的却极为质朴,并不像外界揣测的那般威风凛凛,其中不乏年轻面孔,聚在一处谈笑自若!
宴会厅正中央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已经摆上茶点,这样的和风矮桌似乎能营造一种其乐融融的相聚气氛,事实上,大多数人看到这东西都不自觉的皱眉。
“真不喜欢日本人的跪坐。”一个穿着黑色裹身长裙的女人反感皱眉,低声对旁边的亲信说:“这是山口组的下马威。”
“大姐,时间还早,不如先去那边休息一下。”秘书看向自助餐饮区,那边已经有几位眼熟的人正在热络交谈,时不时传来笑声,旁边的沙发也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
黑裙女人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的人,突然看见一个形单影只的年轻人坐在沙发里,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长得英俊不凡,说的却是日语。这个场合独自一人出席的可真是罕见。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朝那边走过去,隐隐约约听到他说的话是:“……继续监视,除非她同意否则我不能插手,律师那边先做准备吧……”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没再开口,嗯了几声便挂断电话。
黑裙女人不动声色的转了个方向,笑着朝熟人走去。
古贺崇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拿起酒杯遥遥望着大门的方向,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起身。
上杉凛人穿着一身蓝色西服进入宴会厅,那一头卷曲的金发十分引人注目,他身边的美智身材十分高挑,黑色紧身衣和皮裤长靴显得身材火辣强健,黑发如瀑,浑身散发着狂野冷冽的气场,某种程度上,这两人倒是很登对。
上杉凛人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他进门后先跟几个熟人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古贺崇,亲切的半抱拍肩。
阿崇笑着说:“名单之外的客人你是第七个。”
上杉凛人摇摇头,坐下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边倒酒一边说:“高桥请我来的。”
“明明是自己好奇,”美智从凛人手中夺过酒杯喝了一大口,朝门外的走廊方向指了指,低声问道:“是藤本的人吧?”
阿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美智无趣的撇撇嘴,两指拎着酒杯去自助区觅食,不打扰也不关心他们的话题。
“怎么会想到带美智过来?”阿崇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上杉凛人解开西服扣子,先是叹气,然后摇摇头,无奈道:“不带在身边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溜走,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结罗现在是花泽在照顾……
阿崇不自在的转过脸去喝了一口酒,然后迅速岔开话题,“下午见过几位老大了,松本一直在旁边盯着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毫无疑问这次还是山口组拿最大份额,其次是台湾香港和马来西亚四个国际黑帮,剩下的份额实在少得可怜,西宫说每次都要为这个争很久。”
“黑川千南对毒品没兴趣,至少这次没兴趣掺和。”上杉凛人担心年轻人升起好胜心热血沸腾,不由得提醒阿崇。
阿崇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无论如何今天你和我都是旁观者,世上不存在当场拍板的合作,”上杉凛人意有所指的看向那些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几个人,摇晃着酒杯小声道:“菲律宾赌场的幕后庄家兼地下赌王卢德,去年开始接触走私,对毒品没太大兴趣,对了,如果他死在东京大家会认为是我干的。”
“似乎每次都会发生意外,”阿崇不由得回想起历年的情形,黑道大会总能打破僵固的局面。
平时不共戴天的仇家近在咫尺,趁机出手也是难免的,山口组不会耗费多余精力稳定境外秩序,于是有人蠢蠢欲动借此机会翻盘,山口组能做的只有加强会议控制,至于走出这个地方后谁生谁死就各凭本事了。
“那个胖子,马来西亚头号毒贩,跟老罗很多年的交情了,最近跟斋藤组发生不小的摩擦,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即便活着离开也得脱层皮。”
上杉凛人轻描淡写的说,“黑川组是个有传承和底蕴的大组织,成熟而且高级,等级严明,摘掉黑帮的那部分它依然不可撼动,山口组则是由众多组织联合打造的黑社会权威,暴力和残忍是它的根基。”
“没错,”阿崇承认这一点,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那些衣着考究、穿戴名牌的人,神色自若的点上一根烟,半开玩笑的笑道:“我比较幸运,没经历暴力厮杀就一跃跻身黑道贵族。”
他靠婚姻拥有现在的一切,或许黑川千南自始至终都在提醒他,别忘记这一点。
上杉凛人没注意到阿崇的走神,喝着酒自顾自的说:“这里一半以上的人手上拿过枪,染过血,从年轻时候一步步爬到帮派里的干部层级,当上首领,然后才能看见你这个层次的东西,与政府高层打交道,与仇人的帮派坐下来谈利益。我打赌这个宴会厅里大部分人分不清威士忌和白兰地,也不懂82年的拉菲为什么能拍到豪车的价,不过这不重要,亚洲黑道具有原始的狂暴,就像你们血液里下克上的躁动……”
“跟我没关系,”阿崇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让黑川千南听到就不妙了,“上杉先生果然是来寻找猎物的。”
上杉凛人拿起酒杯与阿崇碰了碰杯,一副轻松散漫的无辜表情,“嘛,我只是对新人感兴趣,阴谋厮杀中脱颖而出的新人领袖面对山口组这个黑社会权威,。”
阿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吸了一口烟,继而看向宴会厅里汇聚的身影,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锁定几个年轻面孔,他们穿着高档面料的西服,身上看不出一点暴力,言谈举止处处透着涵养和风度。
“无处释放的野心……”阿崇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低声说:“来了。”
宴会厅里的雇佣兵和服务生全部撤了出去,只留十名山口组的保镖,两扇大门“哐当”闭紧,众人循声看过去,七八个人簇拥着为首几人落座。高桥居中而坐脱掉西服外套递给身后,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