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的确问了美智的情形,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你疯了吗!明知道泰在后台,还带着古贺崇过来!是为了报复?还是……花泽你必须说实话,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那时在服装间里,安子的目光逼视着花泽,语气无比严峻。
得知花泽和阿崇到来,安子刻意调侃挖苦巧,巧为了躲避安子,强制性带着真一和伸夫去演出通道看热闹,会场内观众如潮水般涌入,熙熙攘攘,舞台象征性的亮着几束交错的灯,根本注意不到楼上的动静。
花泽却是苦笑,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小腹,“藤本怀疑,千南女士怀疑,美智怀疑,连你也怀疑。”
她顿了顿,看着紧闭的门,目光仿佛穿透这薄薄的白漆木门落在阿崇身上,声音虚无缥缈:“所以作为当事人,他不可能不怀疑。但他不能问,不能调查,我呢,无法用语言证明什么。安子,我和阿崇都不想再提那些过往。”
安子怔愣许久,满脸不可置信,“所以你要利用泰,向崇证明这个孩子是他的!”
“泰一定会表现得满不在乎,或许更洒脱一些。”花泽放低声音,十分平静。
“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啊,你们三个单独见面。今天这种场合根本不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时机,要是被真一看到肯定会发生冲突,而且这里到处都是会场工作人员,你管得住记者但管不住每个人的嘴,到明天消息肯定传得沸沸扬扬!”
安子虽然总跟巧过不去,却真心希望乐队巡演能够顺利落幕,不愿看到任何差池。
“单独约见面的话,摆脱不掉事先计划的嫌疑。”花泽双手交叉,漫不经心的说。
“说实话,这样很过分。”
安子跌坐进椅子里,烦躁的拨弄头发,似乎无法理解分手的人为什么还继续增加对方的痛苦。
“反正已经断了关系,我不奢求他的祝福,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而已,利用是没错,不过我也给他生了个女儿,利用一次无关痛痒,有什么关系。”花泽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呼出,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决绝的选择了。
千南女士知道的话,大概会为她感到骄傲吧———不再留恋,处理得干净果决,不留余地。
她没想到,当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会在泰毫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脆弱的情绪。尽管隔着墨镜,她仍能体会到他的震惊与难堪,从阿崇口中听到“安妮”的名字,弥漫在周身空气里的痛苦愈发浓重。
那一刻,她不禁怅然,忍不住猜想,泰有没有产生过为她放弃一切的念头,进入她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代替阿崇。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连余韵的光芒都无法捕捉,便迅速消失。
泰始终是泰,可以成为“花泽”的挚爱,却无法成为“黑川花泽”的余生。
从一开始便一目了然的未来,何需用感情的悲悯去眺望。她依然忘不掉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痕,这才是挚爱的真正病因。阿崇从来不舍得让她难过,久而久之幸福沦为温吞乏味的日常,记不住那些无趣的画面……或许记忆本身就是个受虐体。
理智劝她知足,所以她要努力回报阿崇的感情,婚姻意味着一生。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爱情,亲情,友情,以及事业、权力,地位,她拥有一切。芸芸众生谁不想要完美无缺的人生。
花泽对着镜子动作细致的涂抹口红,淡淡的蔷薇红立刻点亮了整个人的气色,她轻抿嘴唇,嘴角上扬,时而苦涩,时而嘲讽,时而僵硬如小丑的面具,时而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轻叹一声,迅速把沉重的心情归结为孕期焦虑症,抓起洗手台上的手包走出洗手间。
阿崇隐忍不言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趁调查室进行信息封锁的时机,雷厉风行的搞定了安妮的户籍,即便有小道消息传播,却无人敢公开质疑。千南女士暗中与上杉凛人策划着什么,阿崇在花泽面前守口如瓶只字不提,中井这段日子越来越松懈了。
自从阿崇把瑞士疗养院的小男孩卢卡接来,安妮就彻底结束了禁闭式学习生涯,沿袭了黑社会的“优良”传统,不论去哪里都被保镖围得水泄不通,去哪里都提前预约包场——进入另一种禁闭。
孕期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为了弥补记忆的缺陷,所有温馨日常都“咔嚓”映入照片……
生活很完美。
花泽后退几步面带微笑,欣赏占据半面墙的照片。
那个寒冷的小镇,那栋不起眼的公寓303房间,阳光倾泻进来染上光晕的那个照片墙,似乎要将眼前的现实覆盖下去。
她盘膝坐到地上,双手轻轻抚摸柔软的羊毛地毯,只有这个是完全不同的。幸福的回忆也可以精雕细刻,新的场景终将碾碎久远的痕迹。至少对阿崇来说,再无遗憾。
门铃声响起。
花泽突然愣住,猛地回头望向玄关。阿崇有钥匙,老妈习惯直接敲门,西宫喜欢隔着门喊“请开门”,安妮的身高够不到门铃,安子在来之前会先打电话询问,还有中井,但是中井从来不登门。
门铃声以急促的节奏响了三声。
如果有危险的话,安保总控室会第一时间作出应对,难道是上杉凛人?被调查室监督十天,上杉凛人也该正式露面了。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已经作出判断,花泽起身去开门,但当她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