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一刹那,花泽的笑容立刻消失!
她闷不作声的瘫坐下去,大理石地板冰冷光滑,寒意浸透质地柔软单薄的居家服,从表层皮肤蔓延到四肢,就连心脏都冒着寒气,冷丝丝的回荡在心房中。太阳穴突突的疼,却连抬起手臂都觉得麻烦。
安妮迟早会知道,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媒体,流言蜚语自行发酵终有一日不可收拾!
连痛心疾首的力气都没有,再也不怨天尤人,再也不懊悔否定自己,所以要静下心来考虑该怎么做。
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是川端康成的小说,取下其中最薄的一本,末封页夹着几张干净的照片。
安妮三岁时肉嘟嘟的,远不如现在漂亮,被泰抱在怀里,父女俩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就连表情都极度神似。
那个寒冷的小镇,海边冰雪覆盖的堤坝,寂静无人的仓库街,夜晚喧哗躁动的摇滚演出……
全部不见了。
花泽翻出先前小心藏匿的照片,全部倒进水槽,打火机点燃其中一张,平静的注视着火焰熊熊燃烧,照片仿佛有生命感受似的痛苦扭曲蜷缩,白瓷水槽熏得焦黑,鲜活的画面变成灰烬!
这样一来,安妮就不可能无意间得知身世秘密。
“你为了安妮选择放弃,我这么做应该符合你的心意。”
花泽收回心神,把残余灰烬收拾干净,回到餐桌把变凉的早餐狼吞虎咽吃下去,动作利索的刷洗碗筷,突然一阵阵反胃,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就算没有一点食欲,也不能让阿崇看到食物,阿崇的感情她已经还不起了,过多的关心只会让她愧疚不安。
家里的电话毫无征兆的响了。
花泽连忙擦干净手,调整呼吸平静的拿起电话,扫了一眼显示号码:东京。
“是我。”美智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回来了?!”花泽急忙握紧电话,“你在哪儿,安子也在吗?上杉凛人呢?”
“放松!放松!已经没事了,我们刚离开机场,稍后酒店见。”
“回蓝岛公寓不是更安全吗?安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花泽感到一丝不对劲!
安子不由分说夺过电话:“凛人现在顾不上美智的事,美智打算逃跑出国,问了我一路欧洲的风土民情,想学我当流浪医生,我是没办法了,你来劝劝她吧。”
“不是逃跑,是展开新生活。”美智瞪了安子一眼,没好气的点上一根烟,“好好开你的车!”
安子不为所动,探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缓缓减速,对电话里说:“这里好像是千代田区,我记得这个威斯汀酒店。”
以前威胁一之濑巧拉拢客户,那天刚好高木泰士来东京,她亲自去车站把人接到威斯汀酒店,后来又跟巧在酒店见过几次面,不外乎喝酒闲谈,几乎每次巧都被她气得摔杯子走人……
“这家酒店的酒吧不错呢。”安子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像是自言自语,避让自行车把车开到酒店旋转大门。
“威斯汀酒店……我知道,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花泽在脑海里回想地理位置,换了一套灰色西服裙,戴上宽檐帽和墨镜,拎着包匆匆出门,离开电梯第一时间给阿崇打电话说明情况:“美智和安子回来了,我得去见她,老妈问起来记得帮我打掩护。”
“早饭吃了吗?”阿崇看着安妮走进学校,缓缓关上车窗,看看手表,“这个时间有点堵车,我没办法送你,让菊野跟着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接风宴那么隆重,黑白两道都知道黑川组继承人回来了,寄信的幕后黑手还没查到,出行必须谨慎小心。
花泽放慢脚步,环视公寓大厅一圈,管理员位置是空的,她干脆把椅子拉出来坐下,老老实实回答:“早饭一点都没剩,放心吧,快给菊野打电话,我就在大厅里等,那家伙现在只听你的话。”
听到这么乖巧无辜的语气,阿崇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斟酌片刻,认真的说:“安妮比一般孩子懂事,我绝不允许任何流言伤害我的妻子和女儿。”
“真讨厌啊,把我感动哭又不能替我擦眼泪,”花泽擦了擦眼角,用轻快的语气说:“现在美智的事更重要。”
“需要我的话随时打电话,其实我没有那么忙。”
“嗯。”花泽低下头捂住脸,情不自禁紧闭双眼,扯出一抹微笑。
等待的十多分钟里大厅无一人出入,空荡寂静,三辆黑车高速冲来齐齐急刹车,车还没停稳菊野就从车上跳下来,慌慌张张的闯进公寓大厅,一边整理西服一边紧张的鞠躬:“对不起!大小姐,我来晚了!”
“威斯汀酒店。”花泽呼出一口气,言简意赅的说出目的地,就近打开车门坐进去。
至于菊野为什么畏惧阿崇,无暇顾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一路上菊野半句话都不敢说,规规矩矩把车开到千代田区的威斯汀酒店,小心翼翼的回头询问:“大小姐,我们在车上等还是?”
“不用等。”
花泽甩上车门,扶了扶墨镜,挺直脊背快步走进酒店,目不斜视直奔电梯而去。
九点一刻,酒店大堂人流穿梭,前台有些嘈杂。
等电梯的时候,花泽低头翻看安子发来的短信,默默记下房间号,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
“叮——”
电梯门如梦初醒般缓缓洞开。
花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略微低头,注视着从电梯里依次走出的下半部身影,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色身影双手插兜站在电梯内,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按键,是上楼的。
不再犹豫,抬脚迈进电梯,按下“9”和关门键。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不是说要回瑞士吗?”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醇厚烟味萦绕在鼻尖……
花泽浑身一震,手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缓缓合拢的电梯门,一瞬间爆发的强烈逃离欲望
经过漫长的两秒,剧烈的心理斗争……失败了!
电梯微微一颤,平稳运行。
花泽收回手,颤声低语:“你呢,怎么还在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