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用余光注意到妈咪的反应,偷偷坐低身子,靠着椅背一点点往下滑,小脸认真而专注,游戏机的音效声十分流畅。
“安妮,太吵了,把声音关掉。”花泽放下空杯,继续看书。
安妮如释重负,偷偷松了口气,退出游戏把音量关掉。
阿崇折叠好报纸,望着窗外的漫无边际的洁白云絮凝神沉思,两道俊朗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毋庸置疑,花泽有能力应对组里那群野心勃勃的高级成员,顺利的话一年内就能升任组长。弱肉强食的残酷规则下,她展现出令人叹服的高明手段与残酷性,作为黑川组继承人毫无疑问有着无上魅力。
将目光转向安静看书的妻子,顺滑的金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睫毛微微垂下,她宁静而专注的阅读那本书,仿佛课堂上最专心的一名学生。
阿崇情不自禁勾起嘴角,眸光悄然间柔和许多。
时至今日仍觉得不可思议,结婚已经五年,每次静静欣赏她的模样,都会有一种时光流逝缓慢的错觉,与她同龄的女孩子还在读大学,其中大多数一定还沉浸在高中时代的缅怀里,她仿佛天生不适合循规蹈矩的上学,明明仍是一副清纯无害的学生面孔。
回想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总觉得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生。
他对妻子的了解远远超过对自己的了解,所以当她坦言“我们一起回国”,看着她坚定而柔情的目光,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一向不需要谁替她规划护航,失去权力她便显得弱不禁风,这使他忽视了她曾经叱咤风云的夺目风采。
撇开那段失败的感情,她以娴静优雅的姿态谱写出令所有人满意的答卷。两年间她从未提到过那个人的名字,守口如瓶,从未表现出对过去的伤感与黯然,随着时间延伸,惬意的时光神不知鬼不觉的碾碎了心底是非莫辨的不安,幸福像被注射了一剂麻醉,升不起丝毫疑念。
可以预料到,今后他们二人将携手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从可爱漂亮的妻子一跃成为气势逼人的组长,这个过程她不需要任何过渡,而他从一家之主变成“权力合作伙伴”,难免怅然感怀,微妙的平衡感安安静静的演变为另一种平衡。
这时候再出言否决她的意图,反倒会令他自身陷入致命的孤独无力感。
她柔柔的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的望着他,轻声说:“以后生个男孩,跟你的姓也没关系,黑川组将来是你儿子的,在这之前我们两个只是帮他代管。”
柔软温暖的手奇迹般抚平了他脑中模糊未成形的躁动与顾虑,看着她柔和漂亮的脸,眼神里如孩童般纯粹依恋的希冀,他静静的无奈,却又忍不住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连同所有温煦的记忆印刻进骨子里。
或许稍微冷静就能梳理通畅,然而他不愿思索任何令人不快的可能性,在妻子面前,理智总是无能为力。
柔情蜜意的话语犹如滋养万物的和风细雨,渗透进他的心里,从前他无法左右她的决定,以后也无法掌控她的所思所想。独留东京十多个日夜无法排遣的冷意被她一句话击得粉碎。精致的黑色小瓷瓶微微倾斜,白色药片随水流哗哗冲走……
她总能恰到好处的,故作不经意般扼杀他所有不安!
倘若有了孩子……究竟是彻底心安,还是任由恶意的揣测疯狂蔓延,不得而知!
“神原紫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怎么想都不对劲,先是请假,然后休学,这种事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喂,你在听吗?”
花泽回头看向阿崇,见他把头歪向窗户一侧安然熟睡,赶忙闭了嘴,把书往前一推解开安全扣,探身去翻安子的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亲手缝制的环形靠枕。
安子懒洋洋的睁开眼,反应了数秒,眉毛向上一挑,嘴角抽搐:“喂~~~你到底在我包里塞了多少东西?”
“我包里都是安妮的东西,根本放不下。”
花泽小声说完,又对安子做了个噤声手势,解开靠枕的搭扣走到后排替阿崇调低椅背,动作轻缓的把靠枕垫在他后颈,顺势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感微凉。
“妈咪我也困,”安妮探出脑袋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软软的靠枕,羡慕又幽怨,“为什么只给daddy做靠枕?”
“因为妈咪可以抱着你。”
“算了,不用这么勉强,”安妮撇撇小嘴,转回身继续打游戏,“妈咪眼里只有daddy,还是daddy最疼我。”
花泽揉乱了安妮的头发,坐回自己的座位闭目养神,眉头微蹙。
毕业证书一段时间后会寄回日本,免得千南女士训斥她三心二意不务正业,也算有个交代。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送信的幕后之人,把安妮的户籍迁回日本,回归黑川组尽快熟悉一切人事,低调的待在老妈身边一点点接手管理权。
幸好……泰不在东京。
只要不见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