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提前下班的次数寥寥可数,虽然偶尔下班也会来喝一杯,但在工作日下午来独自来酒吧……两年前有过一次。
回过神来,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服务生,两年前的下午也是他独自一人照看酒吧,恍惚间感到时光静止了,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误会的,我是律师。”
“令人意外呢,”年轻服务生笑着点点头,举了举杯,“不过,很符合您的气质,需要聊聊吗?”
泰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摇摇头,默默喝酒。
他才是那个扮演听众的角色,从来没想过向谁倾诉。
服务生笑了笑,替客人续杯,然后继续忙碌。
口袋里一阵震动,泰放下酒杯接听电话,服务生随手把音乐声调小,用嘴型说了一句:不用谢。
伸夫亢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泰!!!贝斯手找到了!简直是莲的翻版!娜娜超满意!而且是个美少年,我一直担心新成员的外貌,毕竟blast一直是视觉系punkband,要是技术一流但长得太丑,出道岂不是更难了,真一的弹奏水准相当厉害的,现在就剩鼓手了……”
伸夫激动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听得出这段时间他过得很煎熬,忐忑又担忧。
“泰……你真的放弃乐队了吗?”
“嗯。”
泰沉静的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薄唇轻轻衔住棕色香烟,再无下一步动作。
“为什么啊,如果真的要放手,两年前就该放手了,”伸夫情绪低落,蹲在地上茫然挣扎,像个委屈难过的孩子,“东京也有律师事务所啊,如果你来东京,娜娜一定会按照你的工作时间调整练习……”
“刷”——
滚轮打火机点燃一簇火焰。
年轻服务生探身为客人点燃烟,笑而不语,回身继续忙碌,还有一箱酒没有摆放完。
泰多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烟,沉着道:“为什么我要抛下稳定的工作去铤而走险,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这种孤注一掷的人生。”
蹲在吧台后的服务生愕然怔住,有点好奇,似乎突然产生了兴趣,丢下酒箱站起身摆弄唱片。
“本来以为你最在乎的人是黑川,可是你没有为了她抛弃大家,然后我以为你最在乎的是莲,可是莲去了东京你还留在乐队,最后我以为你在意律师的工作,可是你为了演出推掉三个委托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乎什么。”
伸夫郁郁寡欢,心里很难受,“泰,你总是像成年人一样,考虑问题深刻而现实,我知道这样没错,可是,如果人生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幸福,世界上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有遗憾不是很正常吗。”泰轻轻敲碰酒杯,声音平淡,掩藏在墨镜下的目光微微失神。
仿佛太过理智的人,都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往往让别人满意,却不可避免使自己陷入困局。
他是这种人,很不巧,花泽也是这种人。
“但是……泰,娜娜没有张贴鼓手招聘信息,上京一个月她整天忙着打工。”伸夫挣扎许久,还是忍不住说出实情。
“跟我没关系。”
皱眉挂断电话,酒吧的音乐声稍微调高了些,泰没发觉,满脑子都是伸夫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空杯往前一推:“加一杯。”
服务生点点头,一边倒酒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他,随口道:“如果体面的工作不能带来快乐,孤注一掷不失为一种选择,其实您的气质更偏向后者。”
泰紧抿的嘴唇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接过酒杯,从西服内袋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络我。”
服务生拿起名片认真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趣:“高木桑,在法庭上也是这种形象吗?”
满脑子混乱的思绪被俏皮的玩笑话打断,泰叹了口气,“出庭要更正式一些。”
“难以置信!高木桑看起来年纪很轻,已经是出庭律师了!”服务生感到震惊,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想不到是真的,“高木桑一定是头脑聪明的天才,从小就成绩很好,可是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优等生。”
泰端着酒杯沉默不语,良久,平静道:“因为有想要争取的东西,那个时候。”
他的表情更像是自言自语。
“那……争取到了吗?”
“不需要了。”
泰沉声自语,冰凉的威士忌滑入喉咙,浓烈的味道生生压下翻涌不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