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部警官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无法详细调查当年的真相,也没办法根据现有推论申请去国外调查,擅自要求来这里已经引起上级不满。离开东京时,开车经过媒体公司林立的大街,猛然间意识到黑川组几年前高调垄断媒体行业的做法有多严重……这就意味着在那之前与黑川花泽有关的内幕全都被处理了!
岩部警官不由自主的握紧酒杯,几乎要捏碎,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眼神中的凌厉也一并敛取,因为这么做起不到任何作用,黑川花泽始终挂着沉着安然的笑脸,就连抽烟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黑川小姐一向以聪慧高雅著称,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下去,毕竟任何一个监狱都跟你无缘了。”一旦得到证据,等待她的将是死刑,岩部警官淡淡的收回视线,一口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往外走去。
古贺崇冲花泽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个不给他看吗?”
花泽接过照片用烟头点燃,一股脑丢进钢制垃圾桶里,意味深长的望着老警察刚毅的背影,轻声道:“要是轻易就能妥协,他也不会讲这么多。很麻烦,这个人很麻烦。”
“看出来了,警察当中最麻烦的一种人,看样子会把你的过去都调查清楚。你信任高木泰士吗?”阿崇盯着熊熊燃烧的照片思索着什么,声音很低,
“泰会替我隐瞒,这一点不用怀疑。”花泽重新点燃一根烟,看了看棕色香烟突然对阿崇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抽这个。”
阿崇愣了片刻,不慌不忙的夺过花泽手中的烟,连同刚拆开的烟盒一起丢进火焰里,坦然面对花泽冰冷的眼神,他抿嘴微笑,耸了耸肩,“你也一样,别把他的习惯带到我面前。”
阿崇给花泽添上酒,一边拧瓶盖一边说:“如果你做到的话,我可以替你除掉他。”
“呵,古贺桑不是一向很讨厌杀人吗,怎么,在藤本身边呆久了,也沦落的丧心病狂了吗?”花泽从他手中接过酒杯。
火光映照下,威士忌液体呈现出绚丽的金黄色。
她缓缓摇晃酒杯,微微出神。要是阿崇从一开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类型,藤本也不会威胁她办事,她和阿崇本该是敌人,兜兜转转之后却变成牢不可破的夫妻关系,而且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换作任何一个女人,这些年断断续续的经历后都会深深爱上他……
可是,她爱过,失望过,如今最多不过原谅,视作家人。
阿崇不像泰那样无可替代,爱与喜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就算阿崇像藤本一样需要女人,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浓郁的威士忌灌入口中,花泽放下杯子起身,却猝不及防被阿崇抓住手腕,只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什么时候你才能回头,明知道我一直在你身后。”
“从小到大我无时不刻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多事都做得不够好,”花泽不紧不慢的转身来到阿崇面前,看着这个男人宁静的眼眸,轻描淡写道:“例如九岁那年离家出走,我应该走得更彻底一些,而不是留在那里陪两个孤儿。例如十四岁那年怀孕,我应该果断一些离开日本。例如十五岁生下安妮,我应该留在瑞典或是彻底公开这个消息。例如遭到藤本的威胁,我应该杀了他而非妥协,反正你向我保证过安妮的安全。”
“例如两年前躲藏到泰身边,我应该带着他出国,让你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例如我抓到藤本,我应该废掉他的手脚,让他没办法逃脱。例如我深爱着泰,本应该痛痛快快跟你离婚,给他一个交代,却因为必须依靠你的工作能力而拖延至今。”
“例如你沾上毒.品,我应该绑着你送到禁毒中心,却因为不想关心过度造成误会放任你越陷越深。例如刚才你抱了我还毁掉我的烟,我应该立刻打电话宣布离婚的消息,顺便一枪崩了那个老家伙,却因为不想看安妮难过只能坚持自己的承诺。”
“你希望我回头,是像新婚时那样,还是像结婚之前那样?我们两个都已经不在原地了,你要我怎么回头?”
一声声谴责字字珠玑,花泽脸上自嘲的笑容越来越浓。要是从一开始就肆无忌惮反倒没这么多麻烦,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了,不该顾虑的时候顾虑了,不该承诺的时候承诺了,现在所有人都满意了,只有她被困住了。
“女人好像都偏爱得不到的东西。”阿崇怔愣许久,想了想,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打算活跃气氛,露出一口莹白的牙齿。
可是效果却微乎其微。
花泽说得嗓子发哑,侧身倒了一杯酒润喉,听闻这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崇,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胸膛起伏得厉害。她强忍着一股怒火,不让自己泼他一脸冰酒。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圣诞节之前你得不到我的身体。”阿崇笑得像个孩子,手却自始至终没松开紧紧抓着花泽的左手腕。
无耻之极!!
花泽沉寂许久的心绪瞬间崩盘,咬牙切齿的把杯子砸进火焰摇曳的垃圾桶里,“滋拉”浇灭了大半火焰。她狠狠挣脱阿崇的手,怒喝道:“你做梦呢?!”
“你跟他已经结束了,而且我们不会离婚,你打算一辈子不碰男人吗?还是打算在外面胡来?”阿崇失笑摇头,用冰桶里融化的水浇灭了余下的火焰,捏起一块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饶有兴趣的等着花泽回答。
不离婚的承诺……已经足够让他开心了。
“赌什么?”花泽直勾勾的盯着他。
“藤本的一切,除了他的性命。”阿崇将她垂落的一律头发撩到耳后,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