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靡沉重的气氛蔓延开来,似乎风雪的严寒透过门窗缝隙“呜咽”着席卷至每个人的身心。莲刚才说出口的祝福如稀薄的温度恍惚间散去。对泰来说人生已经步入正轨,他即将有妻子和女儿,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是莲从来都不曾妄想的画面。在那个家,没有他立足的地方,那个家不属于他。这一次,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莲喝了一口啤酒,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白色t恤下摆露出结实的腹肌,清爽的皮肤和发丝弥漫出若有若无的清新。
他扫视一圈宽敞整洁的大客厅,记得很多年前就是在这个位置遇见花泽,花泽送给他一把吉他。那把吉他经过遥远的路途,从意大利漂洋过海送往日本的店铺,由花泽买下乘火车一路带到这个仓库。那个时候他想要的只有一把吉他,花泽想要的只有泰。
莲挠了挠头,终于从低沉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决定采取不介意的态度。他点燃一根烟,用胳膊肘捅了捅一直像默哀一样低着头的泰。泰不明所以的看莲,莲扬了扬下巴示意楼上,“她决定留下来了?安妮怎么办?”
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爽朗,里面多了一些轻快,打算尽可能的冲淡凝滞压抑的情绪。
泰感到欣慰,一方面是莲比他预料的更成熟,另一方面,想到安妮的存在,他已经无法抑制嘴角上扬。他轻轻点头,“嗯,她会留下来。等东京的事情解决完,我们会尽快结婚。安妮迟早要回来一起生活。”
泰的声音很轻,他并不想暴露太多有关安妮的事。
伸夫虽然难过,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泰和莲,开口询问:“安妮是谁?”
“乐队变成什么样对你们根本不重要对不对!!!”娜娜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睛环视三人一圈,抓起棉外套就冲向门外,声音哽咽嘶哑。
花泽已经从楼上下来,白色小棉靴与灰色呢绒长裙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紧接着是白色夹克款的羽绒服,灰色围巾与宁静的面孔。她轻举着香烟,经过二层隔板的时候把手扶在边缘处,微微低头躬身。小时候没觉得这块楼梯转折多矮,但对她现在的身高却成了一种挑战。
踩着木板台阶来到客厅,正好看到娜娜甩开门冲出去的背影,寒风裹挟着棉花絮一样大块的雪席卷而入,莲正要去追。花泽一边弹烟灰一边朝门口走,朗声吩咐莲:“站住,你留下来,我去跟娜娜谈。别担心,泰,就算你离开乐队,短时间内还是你来负责乐队的一切事宜,我不会再插手。还有伸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远山公司会根据乐队的情况进行相对应的支持,跟我没关系。”
花泽早就听到楼下的动静,对她来说只要泰愿意主动做出选择,其他一切后果根本不算什么。娜娜的痛苦她能够理解,但这种理解始终隔着一层膜。逻辑上的理解与亲身经历的感同身受完全不一样。不过花泽感到愧疚。所以她想跟娜娜谈谈。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门口,顺势就要把门关上。
“黑川桑!请一定把娜娜带回来!blast已经少了泰,不能再少了娜娜!”伸夫诚挚的声音逆着寒风传来。
花泽轻挑眉毛重新推开门看了看伸夫,少年正对着她做出九十度鞠躬,宣誓一样震颤肺腑。莲丢下外套叹了口气,郑重的看着花泽,他现在只关心娜娜,也相信花泽能安抚好娜娜。泰则头痛扶额,迟早要经历这样的分别,不过情绪还是不太好。
“伸夫这个混账小子。”花泽差点气笑了,嘟囔了一句,把烟放进嘴里,抬脚的同时把门关上。伸夫自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就开始躲着她,似乎是畏惧,半年前的新闻杂志可没少编排她的坏话,伸夫是最容易受影响的单纯一类。
望着萧条空旷的街道,完全看不出盛夏时分的热闹,干净的雪铺满路面,脚印稀少,能轻易分辨出娜娜的足迹。灰色的天空,暗淡压抑的空气,破碎棉絮一般的雪花,视野非常差。花泽一边叹气一边拧着烟嘴,手指冰凉,呼吸间分不清白雾与烟雾,寒意顺着呼吸道蹿进身体器官内。
她希望这一团团飘落的雪花其实就是棉絮,只要用烟头轻触,就能引燃整个天际的冬。
想归想,她还是重新将香烟送进嘴唇间,深吸一口然后丢掉。安慰人的事她还真没怎么做过,搞不好会不欢而散,或者一时冲动把娜娜逼迫到跳海。也有可能会打起来,但绝对不会像以前一私下交易,与泰有关的一切,她都会按泰喜欢的方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