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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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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讯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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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可怕的是,在可预见的未来几十年里,他的这种境况只会更糟,而绝无变好的可能。

    于是,这种人到中年的绝望,这种阴沉和死寂,在丛明晨这样一个在同龄人里都称得上明朗生机的年轻女孩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清晰,而又残忍。

    罗浩想:对任何一个进入中年的人来说,这都是再心酸不过的场景。

    尤其是,陈进一味低头,任眼泪从肩膀抖动中掉落,然后马上被他搓进手心。

    而这一切,都是在无声中进行的。就好像,这种无声已经伴随了他大半辈子。他的生存哲学就是无声。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人,他早就忘了如何发声。

    这实在是,人活一世最悲惨不过的事了。

    只不过丛明晨还太年轻,没有阅历,所以对这种对比里透出的残忍看不出罢了。

    但罗浩不同,他已经人到中年,又在刑警队干了十几年,见识过种种悲惨,而近来对这种被生活强奸的无力感尤为敏感。

    尤其此时此刻,眼睁睁看着陈进忍受这种折磨,对他自己也变成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他仿佛能体会到从陈进角度体会到的侮辱。可能他毕生都在承受这种侮辱,无论老婆变心,还是女儿惨死,这种基调一直没放过他。

    这个事实,实在是叫人难过。

    罗浩叫停了审问。

    丛明晨没问为什么。尽管她意犹未尽,且对罗浩突然的情绪低落丝毫未有觉察。她没有异议的原因只在于:在她的角度,她知道就算再问下去,也难有什么收获。除非冯眠出面。或者冯耀阳彻底倒台。

    在她看来,陈进身上有一种惯性,被奴役的惯性。那实在是在现代社会中很难看到的东西。

    冯氏集团大厦将倾。

    冯耀阳最先嗅到这个气息,是冯眠在“糖豆图书馆”对他说的那句话。对,并非唐宫和骆军的那句,而是她冲着直播镜头对他说的那句,所谓十一年前东西的那句。

    其实十一年前的旧事并不能令他恐惧。真正让他有所触动的,是他十五岁的女儿竟然能挖出他十一年的旧事。

    而且竟然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方式告诉他。那种隔空面对面,仿佛宣战一样的方式!

    他知道这个女儿聪明。虽然不喜欢她的性别,但一想到那样聪明的脑瓜得自他的遗传,无人处时,他还是真心高兴过那么几回的。

    可是,一旦发现那种聪明用到自己身上,就太恐怖了。

    没错,正如他所说,唐宫的事情不可怕,十一年前的事情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有一个这么聪明的脑袋正在挖你,而你却不知道她已经挖出多少,什么时候挖的。

    冯眠是他生的,她的聪明遗传自他,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没有十足成功的把握,她绝不会以那种方式对他宣战。不,事实上那不是宣战,而更像——单方面宣布他的失败。

    他不能接受。

    作为冯耀阳,他绝不能接受,所以要走,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可竟然在机场被扣下!

    其实被扣下也无妨,但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在这样一场失败的出逃中,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要知道,他可是冯耀阳,是d市叱咤风云、人人都要叫一声“首富爸爸”的冯耀阳!竟然会对一个十五岁、豆芽菜一样的女儿,他自己的亲生女儿生出畏惧……

    这是第二个讯息。

    而第三个,就更直接了。

    在最近的一次市高官会上,有一位委员因为临时车辆故障迟到了二十分钟。迟到的那位委员当然不是唐宫的那位,也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位。只是,后来修理工在发动机箱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唐宫案是谁干的?

    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诘问语气,在他听过骆马湖的事情经过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谁——赵波澜。

    只有那家伙才干得出这种事。

    而事实上,那家伙竟也并没有要隐藏身份的意思。否则就不会用手写字条,又在末尾处大喇喇画那朵浪花,那朵警方早就留底的浪花。

    冯耀阳想:赵波澜未必不知道收到他信息的委员与唐宫和十一年前的事都无关。有关无关他其实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传达信息。甚至越无关的人收到才越好,否则怎么能扩大影响力?

    果然,在那位委员拿到纸条之后没几天,唐宫案又被督促了。并且上面一再强调: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紧接着,他唐宫的那位朋友,就被“配合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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