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掩映里,隐隐约约可见在窗边的雕红漆多宝阁前站着一绿裙女子。她眉眼弯弯,伸手去接窗外吹进的桃花,酒窝乍现。
隔着窗户可以看见远处有仆妇赶来,越来越近。女子明眸炯炯,信手搓捏起手里的花瓣来,状似不经意地向旁边一个石青色布裙丫鬟问道:“紫菱,刚刚差你拿回来的东西拿了没?”
小丫鬟掩嘴轻笑:“得了姨娘吩咐,隔壁那屋的一走,我就办妥当了。”
丫头声音脆甜,沁到姨娘心坎上去了,冯姨娘掸了掸手里已搓成泥了的花瓣,眉眼温静淡然。
这厢时光慢,静谧得如同流水淙淙,隔壁那厢却是热闹了起来,屋里鸡飞蛋打的。
徐氏手下的李嬷嬷领着一群小丫头,仆妇,在郑姨娘屋里东搜西刮,终于才在墙角的旮旯里找出了郑姨娘口中的蜜蜡佛像,也不知道她拜佛拜到哪里去了,放在这个鬼地方还能被害了?李嬷嬷心下腹诽道,抱着佛像就欲走。
一个梳着丫髻,穿着桃红色褙子的丫鬟跑上前来,向主搜刮的王妈妈讨好地笑:“妈妈,你看这蜜蜡佛像也找着了,我们把姨娘屋子打扫打扫也就成了,也好让姨娘早些回来住。”
李嬷嬷刚刚走过,不偏不倚听了个全,横眉像那小丫鬟扫去,小丫鬟长得杏眼桃腮,同郑姨娘一样都是副狐媚子像。自己姑娘受郑氏那个小蹄子多少暗亏,好不容易有的发作,这小丫鬟真是猪脑子,吃里扒外。
她皱眉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丫鬟□□杏,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做事也勤快,只是同那春桃是结拜姐妹,行事做派也一个样子,整日的往三少爷跟前凑,看她就越发不耐起来。
“哼,”李嬷嬷冷哼一声,“真是会咬人的狗平日不叫。我瞧着你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今天怎么这地有主见。我老婆子陪着夫人当家作主那么多年了,这点事会拎不清?郑姨娘肚子不舒服,事关子嗣,说不准不是那蜜蜡佛像的干系,还得仔细搜搜干净。“
郑姨娘本许了春杏若在徐氏屋里为她好好办事,就想办法向大老爷引荐她,今日她出来为郑姨娘说话也是为了自己打算,没想到却触了李嬷嬷的霉头。
春杏暗暗心惊李嬷嬷对郑姨娘的厌恶,低眉顺眼地跑去帮忙打扫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等李嬷嬷风风火火地赶到鹤云居,徐氏正八风不倒地端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旁边谢琰正晃荡着霞粉色掐云纹的福鞋,底下的梅姨娘沉默地坐着,只是轻抖的嘴唇出卖了她的紧张。三人姿态各不相同,心态也可见一斑。
李嬷嬷脚步不停,动作利索地向前把佛像递给徐氏。
那佛像与夏日里的碧玉雕冰花水壶一般高大,放在手里甚是妥帖舒服,未放近鼻前,就能问到淡淡的香火味,想来事梅姨娘日夜烧香拜佛给熏染的。她拿这个送给郑氏不可谓不用心。
“是这个佛像,没错吧?”徐氏起身递给梅姨娘询问道。
谢琰见梅姨娘颤颤悠悠地接过,一派敬畏的样子。回忆起上辈子梅姨娘在母亲死后,在郑氏、冯氏虎狼环伺的环境下仍能安安稳稳生活的样子。这样的人,究竟是老实厚道,还是藏拙?
谢琰不知道,她只能看到当下梅姨娘诚惶诚恐地接过佛像,然后就一个快动作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夫人要为做主啊,我真没生过害郑姨娘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念头啊,不信,不信夫人尽管找大夫来看看。“
谢琰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梅姨娘,她刚才脆声骂郑姨娘的时候多爽快、酣畅淋漓,现在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干嚎,听得让人直皱眉。
徐氏脸上烟笼雾绕的,糊了高丽纸的窗棂里透出光来,点亮了徐氏的表情。谢琰见母亲和蔼着一张脸,柔声细语的:“李嬷嬷已经安排人手把倚琴楼上上下下搜寻得干干净净的,你等会在我这用了晚饭就会有结果了。至于这个佛像,大夫已经去了请了,你不用着急。“
怀柔政策,但是也没有请梅姨娘起来的意思。谢琰不禁看呆了,上辈子自己主事可没有像母亲这样周全过,碰到梅姨娘这般哭的,巴不得一棍子打死了。不过,梅姨娘做小伏低的与郑姨娘的趾高气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啊。
梅姨娘听徐氏这样说,背伏得更低了,“夫人恩厚,能够为奴婢平冤昭雪奴婢就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够祈求同夫人一块用膳呢,我能在一旁服侍夫人,为夫人布菜就是尽我的本分了。“
徐氏被她弄得也有些汗颜,亲自扶她起来,好一阵宽慰梅姨娘才止了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