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姑娘常一遍一遍地临字帖,瞧着上进老实,但魏紫看她的字,后面是越写越潦草,字都这样了,心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魏紫悄悄叹了口气,喜盈盈地应了,回道:“奴婢洗漱了,拿了被褥就来。”她手脚麻利地保了被褥铺道谢琰床畔的脚踏下铺上,转身洗漱去了。
回来时却见谢琰已经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填漆床上,一愣神被谢琰拉到床上。见她嘟嘟嘴,“我就要和姐姐一张床睡!”
魏紫张张嘴,愣是把“小姐这样于礼不合”吞了下去,上前把被褥掖好了,两眼汪汪地瞧着谢琰,等她上床。
谢琰躺在床上,望着虫草鲛绡的帷帐一缕缕地抽丝剥茧,谢芝瑛的转变很可能是陈胜凯的原因,但她仍然对自己有所隐瞒。她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但母亲却许了她静养。
而冯姨娘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餐桌上为母亲布菜。冯姨娘的殷勤,母亲对四姐姐的照顾,也许有什么关系。
至于陈胜凯,谢芝瑛自然是不愿意嫁的。母亲若是知道这事,以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她最有可能会早早安排把谢芝瑛远远嫁了。
而四姐姐自小争强好胜,身份上被自己压了一头,嫁夫婿自然想扳回一局。前世她就是嫁给了平江侯世子做了继室……
冯姨娘又是有主意的,母亲若是有打算把四姐姐远嫁,那算盘就要落空了……
这样一看,局势就明朗了许多,谢琰缓了口气,又翻了个身。谢芝瑛的态度是个问题啊……她也想谢芝瑛嫁个好人,只是姐妹间关系本有回暖的趋势,这样一落千丈让她心里惴惴难安。她到底和冯姨娘盘算着什么呢?
春日迟迟,晚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来未名的花香,十分醺人,谢琰就算有再多的心思,在如此春风下也变得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天光微亮,谢琰就往徐氏屋里探虚实去了。
徐氏正在给谢鎏肚子里的孩儿做小衫。大家族,给宗妇做衣裳的人自然不缺,只是谢鎏是头胎,又是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自然也是徐氏的宝贝。
眼下谢鎏还有两个月就要生子,徐氏本就眼巴巴地盼着,现在已是急吼吼地张罗起来了。
“你来了,快来瞧瞧我给你姐姐孩子做地小衣。”见谢琰进来,徐氏忙张罗谢琰坐下,拉着她看自己正在做的针线。
徐氏针线活并不好,只是谢琰看那小衣上针线整整齐齐的,不知道徐氏扎坏了多少件才能做成这样。
“我看这个白稠有些太滑了,不贴肉,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凉着。我瞧着松江三棱布不错,既贴身又舒服,我想着这件做好了,再拿三棱布做一件。“徐氏兴致勃勃的。
谢琰哪有说不好的,连连点头,心里酸涩,母亲眉头的皱纹越来越深了。
“我想好了,若是你姐姐生个姐儿,我就再上边锈个蝶恋花样式的,若是个哥儿,我就绣个青竹样式的,你看怎么样?“
谢琰满嘴生苦,像吞了黄莲一般。她眨眨眼睛,撅起嘴作吃醋样子“母亲就知道姐姐,也不管管我,你都多久没给我裁小衣了,连双袜子也没有。”
谢琰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绣花,我看母亲你就算了,你的手艺实在欠精进,不如交给王绣娘做。”
徐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这小崽子说的什么话?正欲辩驳几句,大丫鬟丁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见谢琰在,丁香停顿了一会,就疾步向徐氏走去,“夫人,东边院里闹起来了。”
东边?不就是姨娘们住的方向吗?
徐氏撇了撇嘴,也只好提起来脚往东边走去。这叫什么事,嫁给了谢大老爷,被人抢相公就算了,还要帮他管小老婆,她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谢琰也是满腹的疑惑,忙跟着徐氏一块上去。徐氏见了也没反对,早见些污糟事,以后嫁到婆家了也不至于像自己一样两眼一抹黑。
阳春三月,新绿已在谢府冒尖尖来,连带着人心也蠢蠢欲动起来。
先撞入耳膜的是娇弱的哭声,倒是没见得凄厉,反让人生怜。瞧见那百折茜红褶裙,众人就知道这正在唱戏的是郑姨娘了。府上声音如此娇,又会穿如此娇嫩颜色的只有她了。
反观那演对手戏的,却是个许久没见的面孔。
谢琰眉头跳了跳,蜡黄脸,翡翠镯,佛珠串,这人竟是梅姨娘。
梅姨娘是谢大老爷三位姨娘里最老的姨娘了,原始伺候谢大老爷的通房丫鬟,由老太太做主抬了姨娘。连色衰爱弛的待遇都没有,一直是无宠。还同时信仰释道二教,每天不是去拜老子的路上,就是去拜佛祖的路上。徐氏怜她,免了她晨昏请安。平日里,基本是个透明人。
在她思忖间,郑姨娘已经一个利爪招呼到秦姨娘面门上了。秦姨娘蜡黄的脸庞上就留下了五道红痕,黄的,红的,像个酱油坛子。
秦姨娘不甘示弱,憋着嘴巴,面门失防的同时,手胡乱挥舞起来,“刺啦“一声却是把郑姨娘的衣服撕破来,露出白底绣红芙蓉的小衣来,称着那霜肤,一派妖娆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