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俞怀年道了谢再回头的时候,孙莱娘已泪流满面,既心酸,又悲切的叫了一声“怀年”。
两个人说了不到两刻钟,俞怀年也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原来这郝家大儿子先天有疾,大夫断言活不过25岁,最后无法,各种去庙里、道观里求签,最后不知道被哪个游方的道士给忽悠了,说是得娶个眉间和下颌有痣的女子成亲冲喜,将郝岳明的劫渡到这个女子身上,才能有所转机,虽不一定能长命百岁,但至少能多十几二十年的寿数,也算是续命了。
刚巧,孙莱娘左眉间和下颌的右边都长着一颗痣,左眉的因为长得大一些,突出来一些,看起来也明显,这才在孙来孝闯祸的时候被郝家看到,有了那一出抢亲。
郝家遇见那个游方道士的时候那郝岳明已经二十三了,长得倒是还算是英俊,就是因为长期病弱,脸色苍白,眉目总是有些阴郁,更重要的是早已娶妻周氏,并育有一女,年约4岁。
游方道士说的是娶,那就是正房,为了这条命,郝家便要将周氏降妻为妾;只是这周氏本就是县里一成衣铺的女儿,从小备受娇宠,咽不下这口气,索性便要带着女儿和离,郝家为了自家名声不肯,只给了一封休书,理由便是无后!之后便重金娶了孙莱娘。
婚后这郝岳明对孙莱娘倒也算是温柔体贴,他身边一直有个通房丫头,这丫头仗着跟郝岳明的时间长,很是骄横,孙莱娘性格本就软弱,自是常常暗地里受欺负,郝岳明遇到了两回,最后便把这个丫头给发卖了。
郝老爷和郝夫人因孙莱娘是重金买来给自己儿子续命的,颇有些在意,通房丫头说白了也就是个爬了主人床的奴才,本就是看不上,所以并不在意,而郝岳明的病情三两个月内也未有复发的迹象,两口子更是开心,所以孙莱娘的日子在一开始还算好过。
只是半年后,郝岳明有次出去访友,不知怎的回来的时候大汗淋漓,当天晚上又病倒了,高烧昏迷不行,请了大夫来看都说无力回天,熬了7天就这样没了。
后来听说他被几个朋友怂恿着一起去了县里面一家妓院,睡了人家的花魁,结果睡到一半就出了事,几个朋友才慌忙给送回了家。
郝岳明这一没,郝家夫妇心痛的不行,先是指责那几个怂恿郝岳明的朋友,接着又去闹了妓院,最后郝夫人红着眼指着孙莱娘说他是丧门星,他儿子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怨她抓不住男人的心,让郝岳明不高兴才去那种地方,又是一封休书给赶了出去。
被赶出去的孙莱娘不敢言语,多亏平日里还算有些小心思,偷偷存下来一些银两,还藏了两件首饰,被赶出来的时候一并偷偷带了出来。但是她不敢回家,一来他是被休的没脸回去,二来她也不愿面对俞怀年,三来孙家两口子必然没什么好话,说不定还要将她卖第二次,所以便想用手里的银子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
没想到没等孙莱娘找到客栈。便被人找上了,说是郝岳明之前的夫人周氏要见她。周氏长相偏英气,与郝岳明和离后回到娘家住了一段时间便托关系过继了一个男孩子,自立了门户,也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见到孙莱娘后,将她和郝家的事情一一说明,也将郝家为啥娶孙莱娘的事情也说了个清楚,孙莱娘听得目瞪口呆:郝家,并未将这些事告知与她,原来她只是被买来给郝岳明过病气用的,郝家想一命换一命!怪不得当初肯给那么多银子!
得知真相的孙莱娘泪流满面,周氏知她现在算是无依无靠,问了她的打算,便帮她找了个中人介绍了现在她住的房子,里面是三家合住,还都是女人,租金也便宜些。又知孙莱娘会绣花,让她周家的成衣铺揽些活计,维持生计。
孙莱娘自小懂事,周氏这般是雪中送炭,让孙莱娘很是感激,但是原配夫人善待鸠占鹊巢的她,着实让她有些心慌。
周氏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孙莱娘在想什么,她嫁与郝家算是门当户对,对于郝岳明的病情也是嫁过去才知道,但是嫁都嫁了,郝岳明对她还算不错,就想着将就着过吧,女人这一辈子全靠命,大多都是盲婚哑嫁,一辈子也就那样,得过且过吧。
谁知竟又出了孙莱娘的事情,其实当时要只是纳个妾,她也不太在意,毕竟郝岳明虽然对她不错,但是男人嘛哪有一心一意的,通房丫鬟有,偶尔眠花宿柳也有,慢慢也就看淡了习惯了,纳个穷人家的小妾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
只是没想到郝家欺人太甚,竟要将她降为妾室,简直奇耻大辱,不但她不能忍,本就疼爱女儿的周家人得知此事后也是怒火中烧,商量之后周氏的爹娘带着周氏的两个哥哥召集了本家的二十多个亲戚直奔郝家,指着郝氏夫妇和郝岳明一顿臭骂,抬了周氏的嫁妆,扬长而去,临走撂下话:他们周家养个姑娘还是养得起的,速将和离书送至周家,从此两家恩断义绝。
郝家理亏在先,又急于娶亲,没两天便将和离书连同六百两银子送至周家,周家收了和离书,银子被搁在粪桶里送回了郝家!
周氏父母本来想再替她谋一门亲事,但周氏自己已经对婚姻也没有了什么感觉和希望了,索性便央求了父母亲和两个哥哥的同意,花了些银两去县衙自立了门户,至于开了一家杂货店,当然是为了在郝家最得意的事情上干掉这一窝子操蛋的玩意儿!
果然,性情果断爽快的女子,其实都比较——记仇!
冷眼旁观了孙莱娘土鸡变锦鸡最后变鸡瘟本鸡的过程和结局之后,很是怒其不争:属于自己的幸福被牺牲掉了不反抗,嫁的不明不白不反抗,最后被赶出来了也不反抗,全过程就反抗过一个人——青梅竹马的俞怀年!
俞怀年跟他们家做邻居上辈子真是倒了霉了——是的,周氏将孙郝两家的事情托娘家暗中调查了个清楚,她没有找孙家算账没有为难孙莱娘只能说周氏是个难得的大度的不跟人一般见识的——明白人儿!
于是秉承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原则,她主动找上了孙莱娘,想把她培养成干掉郝家的刀,虽然这把刀比较弱,需要捶打成型再开刃儿!
周氏人爽快,这些话也没藏着掖着,跟孙莱娘也讲的清清楚楚,正因如此也彻底打消了孙莱娘的疑虑,对周氏更是千恩万谢,虽然周氏对她有利用的心思,可是没有利用的价值谁会无缘无故帮的一个伤害过自己的帮凶呢?
孙莱娘人虽然面,但是事儿还是懂的。
孙莱娘有耐性,绣活本来就细致,接了周氏铺子的活顺便还跟其他有经验的人学了一些新的花样和技巧,手艺就更好了,加上周氏的帮衬,本来孙莱娘的日子自给自足是没问题的,可是一个多月后,孙莱娘便发现自己有孕了,周氏悄悄托了稳妥的大大夫给看,已近两月有余近3个月了,郝岳明发病到病逝也不到两个月,正是郝家的孩子。
孙莱娘得知后又欣喜又茫然又无措,她一个人生活都要靠周氏,如何再拉扯一个孩子?
周氏给了她三条路:不要这个孩子、找回郝家生下这个孩子母凭子贵和偷偷剩下来自己抚养。
不要这个孩子其实对目前的孙莱娘来说无疑是最理智的,毕竟她现在的条件不允许,尤其是如果生下来是个儿子,以郝家人的德性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抢孩子的。可是孙莱娘又舍不得,无论对郝岳明有没有感情,孩子毕竟是自己身上的肉。
最后是周氏替她做了决定:她帮孙莱娘在她家附近的地方重新找了一个房子,大门不出二门不卖直至孩子生下来,绣活让铺子里定期送过来,生活上就由房子的主人——老实话少的田婆婆帮忙照顾着,当然,周氏是给了10两银子做封口费的,还多给了5两银子帮忙跑腿买菜。
等孩子生下来后周氏直接将孩子过继了在她名下,好歹保证了孩子的户口问题,当然抚养还是亲娘来抚养的,周氏没有养前夫和别的女人的孩子的兴趣,她只是坏心眼儿的觉得以后或许可以让郝家两个老混蛋尝尝被自己亲孙子干掉的滋味儿!她也是这么教育孙莱娘的!
万一血浓于水呢,这是把双刃剑~所以孩子他娘还得好好□□的明明白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