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帐内给鲤儿弹琴的女子一下起身,几人进入帘帐内。
“洞庭君在上,小神润玉携天妃拜见洞庭君。”润玉和星云跪下对着背对着众人的簌离叩首行礼。
“上神何故行此大礼,折煞妾身了。”簌离声音有些颤抖。
“行于所当行,先上受的起,小神心中有惑,特请先上赐教。”润玉拉着星云起身。
星云静静地站在润玉身旁,不是星云不想开口,只是看到那个单薄的背影时一时间失语。
“妾身久居陋室,与世隔绝,上神怕是问错人了。”
“近日,偶得一副丹青,久闻洞庭君博古通今,特来请仙上一道品鉴。”说完润玉就从袖子中拿出丹青,将丹青内容展示给簌离,簌离撇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
“咦娘亲。”坐在石桌前吃糕点的鲤儿看见丹青惊奇的出了声,收到簌离警告的眼神后迅速用手捂住了嘴。
“可否让我与洞庭君单独一叙。”润玉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鲤儿,又看向背对着众人的簌离。
“阿玉……”星云忍不住叫出声,看见润玉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的眼神后才点头出去。
听完润玉的话簌离,忽然抬起头,彦佑走过去牵着鲤儿,带着星云离去。
星云一步三回头眼中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星云知道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离去时润玉还用眼神安慰自己,星云难过的捂住胸口:可是阿玉啊,你不知道你这样故作轻松的样子让我更心疼,你泪珠早已在眼眶打转呼之欲出……
三人出去后鲤儿拉着星云玩,可是星云无心玩耍,在彦佑解释一番后鲤儿才肯罢休。
“妾身不识丹青,要让上身失望了。”待帘帐内只剩下簌离和润玉时,簌离才转过身面对着润玉。
女子与画中一样美丽,一身红衣绝美魅惑,她的容颜,平静如同万年不变的湖面,湖面上,雾气四起,缥缈朦胧看不仔细,不知是何缘故,多了一分冷清,因此精致的容颜上多了清冷,仿佛湖面上结了浅浅的冰霜,与画中唯一不同的是她左边脸被长发遮去一半。
“无妨。”润玉将丹青拿到簌离面前铺开。“那就让我为仙上解此画。”
“画中女子手腕上这串灵火珠,乃天界至宝,世间唯存两件,另一件天帝大婚时礼聘天后,可见这画中女子与天帝,渊源颇深呐。”润玉着丹青认真解读道。
“忽坠鲛珠簌簌,邂逅今朝不相离,这一联藏尾诗海誓山盟,大有深情,句末两字恰好联成簌离,落款处的北辰君铃印,是天帝陛下早年间自己的别号,对极为亲密之人才如此自称,知之者甚少,何人能得天帝亲绘肖像,又以别号赋诗,聊表深情。”看见簌离偷偷回头,润玉继续说道。
“况,鼠仙受审时,曾多次提及簌离名讳,天帝天后神色很是反常,天后善妒,这位簌离仙子与天帝是何等关系,想必不言自明了吧。”润玉注视着簌离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簌离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润玉转身继续说道。“小神自幼便在省经阁苦读,六界人物掌故皆过目不忘,为有簌离二字似曾相闻,却偏偏毫无印象,就和我儿时的记忆一样,了无痕迹。”
“看来——这位簌离仙子,是我幼冲之年渊源极深的一位故人,有人故意抹去了我儿时的记忆,连同这个人,这个名字也一并忘却了。”润玉抬头看向簌离,那精致的面孔上,眉眼和嘴唇都有一丝熟悉。
“上神多思多虑,浮想联翩的能力,真叫人叹为观止。”簌离不慌不忙地说道。
“果真是我多思多虑吗?”润玉转过身看向簌离。“天帝龙族修火系法术,小神也是龙族修的却是水系法术,如此推断,我生母当初自水族无疑,这画上的簌离仙子踏浪捉鱼,多半也是出自水族。”
“而诗中所提到的鲛珠,便是人鱼泪所化,正巧,小神也有一串,自幼携带,从未离身。”润玉撩起衣袖露出鲛珠,神情淡漠的看着簌离。
“簌离早已死了……”簌离眼神中闪过一抹忧伤,但马上就被抑制下去了。“上神为何偏要跟个死人纠缠不休。”
“当日鼠仙赴死,看似蓄谋良久,要为死去的簌离仙子复仇,表面上也离间了帝后,重挫了鸟族,但在小神看来,这布局缺了些章法和远见,实则并未真正撼动鸟族的根基,更像是天后发难时,牺牲鼠仙的金蝉脱壳之举,追根溯源,唯一解释得通的便是,簌离没死。”
“非但没死,还身居幕后,暗中蓄力,策划了一次又一次的行动,不断的向天后宣战。”润玉神色越发冷。
“素闻夜神智计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仅凭区区一幅画就可以抽丝剥茧诸多推断。”一旁的簌离神色有些动容,面上虽然没太表现出来但簌离满心欢喜:我的儿子终是长大了
仙镜的画面中,润玉在礁石处被潮水淹没。
“那不知小神所言,是否属实?”润玉声音软下去,神色中又浮现一丝悲伤。
“推断终究是推断,夜神天潢贵胄自有天帝和天后。”簌离对着天抱拳。
“天后非我生母,只因我是天帝长子,她才想方设法将我牢牢控于一掌中。”润玉提高音量,语速加快。“这几千年来,在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自己的生母。”
“上神请回吧,自从当年的笠泽一场大火,你的母亲便早已不在了。”簌离声音有些哽咽。
“我原以为,母亲是爱我的,只是因为当年迫于情势,才骨肉生离,我猜到了画中人,诗中意,却独独猜不到,我日思夜想的生母却如此退避三舍,视我如同陌路。”润玉压住心中悲伤拿起丹青。
簌离看着润玉,眼眶中多了几分温热的光莹。
“不知究竟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母亲太过无情。”润玉神色又黯淡下来。
“是非何时了,上神你又何必执着。”簌离缓缓摇头,泪水早已爬满眼眶:为娘怎会不爱你,可是为娘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如今母亲另有孩儿承欢膝下,润玉无意纠缠,我只想当面问一句,若我真是母亲的耻辱,母亲为何要执意生下我,倘若母亲与父帝倾心相恋,又为何要折磨我,抛弃我。”润玉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剑,插入簌离胸口。
“这里曾经被母亲那串灵火珠所炙,不过用了云儿的百花膏已经好了。”润玉亮出自己手臂,可能是因为用了星云所赠的膏药,伤口已经消散,没有一丝痕迹。
簌离心里满满的自责,用颤抖的手扶上润玉的手臂,在触碰的瞬间如针扎一般收回了手,这时簌离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母亲剐我鳞片时所留下的伤疤,其他地方的鳞片都已长了出来,唯独这块逆鳞之肤,是我一生的伤,一世的痛,不过现在这处伤口被云儿的真身修复,她用一瓣真身化为我的逆鳞,守护着我。”润玉又拉开衣领露出白皙的胸膛,胸口那有一朵蓝紫的莲花开得正艳。
簌离早已泣不成声,心疼与欣慰交织。
“世人都知,龙之逆鳞不可触,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仇,怎样的恨,才会让母亲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润玉也是悲痛交加。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你走,你走,你走!”簌离终于忍不住了,接近崩溃地呼喊。
“生我者,毁我者,弃我者,皆为我母,身心俱创,伤痕累累,全拜生母所赐。”润玉感觉自己就快忍不住了心中那一只野兽就快蹦出来了。
“今日再拜,以还生母养育之恩。”润玉再次跪下叩首。
“我不是你娘,你不是我儿,我不是你娘,你走啊,快走!”簌离带着哭腔反驳
行完礼后,润玉拉开帘帐头也不回,背后一声“鲤儿”让润玉顿住,手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径直离去。
——紫方云宫——
奇鸢向天后禀告后就站在一旁,天后盯着仙境中润玉和星云消失的地点许久,表情微妙。湖面风平浪静,许久都不曾再有波澜。
天后施展灵力,闭目探知,手中凝聚出一个团子大小的真元球,缓慢地跳入仙镜之中的洞庭湖处,真元球想要进入湖中,却总是在接触湖面的瞬时便被弹开。
天后眉头紧皱,双眸紧闭,仙镜中的真元球再次被弹开。
洞庭湖湛蓝,一望无际。湖面下方,一层单面透明的神秘结界网笼罩着湖中的一切,逼近湖面,在碰触的瞬间,便被一股未知的微弱力量反弹阻拦。
奇鸢立在天后一旁,目睹了仙镜里发生的一切。
“动用一切手段,务必查清结界内藏着的全部。”
“奇鸢明白,天后放心,奇鸢这就着手去查。”奇鸢离去,天后转向仙镜,仙镜中,洞庭湖依旧静谧如初,毫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