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猛虎堂,密室。
冯彪就坐在那张虎皮椅子上,那名酒槽鼻老者就端坐在他的旁边。他们还是在喝着最好的酒,吃着最新鲜的小牛腰肉。
冯彪开口道“老马,现在的形势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乐观。”老马当然就是那酒槽鼻老者。
老马沉思道“眼下确实不如我们所料想的那样。我原本以为冷铁的刀,可以对付林漠漠。冷铁如果发动突袭,机会本来就很大。只是这人秉性太直,想来多半是正面挑战林漠漠。而林漠漠身边恰好还有帮手。”
冯彪冷哼一声“现在他却让赏金猎人拿去换了赏金。听说他值五千两。”
老马回道“冷铁确实值这个价,林漠漠身边的那个赏金猎人,我已收到消息,只是一个武功很平常的赏金猎人。而且,听说是个女人。”
“噢?女人?”冯彪顿时来了精神。
老马知道,他当然不是对女人感兴趣。老马也笑道“不曾想,林漠漠跟他爹年少时一样,也是个风流种子。我们完全可以请来那个女人,以此要挟林漠漠,这样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冯彪同意,老马的话他也总是很满意。若是人人办事如冷铁一般耿直,他只怕要气晕。要成大事,需不择手段,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像冷铁那种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呆子。所以他觉得冷铁被人换了赏金,他却活得很好。自然是有道理。
“吕长柔也死了!”冯彪突然恨恨道,“我们收到秘密消息,风陵阁派人要对付五虎。五虎里吕长柔自然是最好找到的,他太过于好色了。一个人有了太明显的弱点,别人就会有机会。幸好,我们早已收到消息,本就已设伏等风陵阁的人出现。但还是让他杀了吕长柔,然后走脱了?”
老马回答道“来人是个书生模样的剑客,听说是林伯远幕后最信任的高手。丁郝的针原本是要打在他的要害的,可惜只打到了手臂。那人自已斩断了手臂,毒性没有蔓延,所以并不致命。吕长柔见对方只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又断了一臂,这才贸然上前留他。不想,被他一剑杀了。”
冯彪冷哼一声“吕长柔鞭法虽不差,却太过好色。任何人有了弱点,多少都会好对付一些。有弱点倒也还好,而临阵轻敌,却是致命的。”
老马同意“临阵轻敌,吕长柔的确死得不冤。而且对方的剑法确实不弱,那招‘与君绝’深得林伯远真传。”
冯彪恨恨道“林伯远,与君绝!”转而又问“那丁郝呢?洛阳来的人负伤,丁郝若是此刻出手,必定得手。”
老马冷笑道“他不会出手的。”
冯彪也冷笑道“莫非他是君子,不乘人之危?”
老马回道“那自然不是,丁郝本就是小人。小人有小人的弱点,丁郝贪财,而且惜命。惜命自然就会胆小,丁郝见吕长柔被杀,怕是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不惜命的人,本就很少。
冯彪问道“那人既已受重伤,找一个断臂的书生剑客,并不难。派出的好手,却没有将那人带来?”
老马回答道“他被人救了,是一个庄稼人。”
冯彪冷冷道“庄稼人当然不可能挡得住我猛虎堂的好手。”
老马回道“那人身份还不清楚,想来是林伯远派来接应的。”
冯彪道“看来,事情并没按我们计划的那样运行。”
老马回道“但至少林伯远幕后的高手已经露面,他断臂重伤,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而且,洛阳孟津西风堂的杨凌,已被细雨堂的欧阳询杀了。当然了,是吕长柔出的手。现在风陵阁各个堂口已人人自危,乱成一团。我们完全可以趁乱找机会。”
冯彪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叫琚明轩的青年剑客呢?”
老马回答道“他与风陵阁的婢女杨西西,在洛阳城北的邙山疗伤。”
冯彪眼睛一亮“杨西西?”
老马笑道“人都有弱点,年轻人即使不为钱财所动,但难免会多情,多情就是弱点。杨西西对我们来说,自然很有用处。”
“不惜一切代价,派出帮派里的好手,请来林漠漠在江南交好的那个赏金猎人。还有去洛阳请来风陵阁的婢女杨西西。记得不可伤害,好生对待。继续对风陵阁的九个堂口施加压力,制造混乱。”冯彪已下达命令。
老马点了点头“去江南官府稍加打听,找到领取冷铁赏金的那个人,并不难。至于杨西西,本就是个弱女子,也不难对付。风陵阁的几个堂口本就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制造混乱也很好办。”
冯彪笑了笑,他对老马一向很满意,他也对老马一向很信任,也正如他对老马一向很感激。老马救过他的命,他险些就丧命。但现在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他仇家活着。
“还有,打听救走断臂书生的庄稼人身份。”冯彪补充道。
洛阳城北,邙山。
李长天近些日在邙山齐回那里,可说是不亦乐乎。自从发妻诞下琚明轩,因难产离世。这二十年来,李长天几乎没有开心过。但现在,看到西西、琚明轩还有齐回,他终日乐呵呵。
只是人终有一别,现在他要回家乡了。他已不是江湖剑客,他现是个庄稼人,庄稼人自然要下到田里去。他也不是白雨剑李长天,只是个本分的庄稼人,琚三。
琚明轩也想带着西西去到乡下,春天摘金银花泡茶,夏天撑木筏采莲蓬。
李长天让他留下,只道“大丈夫当做大事,你不应该学我这样,青山绿水为伴。我们经历的事情不同,我也不该用我的思想去约束你。现在,洛阳需要你。你只要记住,无论你身在何地,无论你做什么事。只要能做到问心无愧,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问心无愧,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众人依依话别,寒暄客套,不必多提。西西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现在总该离开齐回的医馆。回想过往,如梦境一般。
方白那一剑,西西原本以为自己将离开人世了。但现在,她却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更加活泼了。现在,她身边也多了一个人,琚明轩。
年轻人的世界确实很难懂,年轻人的感情更加不好懂。只要他们认为遇到了对的人,为了追逐这份情,他们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西西与琚明轩现在正手拉着手,漫步在夕阳下。晚霞挂在天边,云岭欢快地掠过一群归鸟,幽静的小路。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西西终归要回去,她毕竟是风陵阁的人。琚明轩还是要回客栈,他是离家在外的人。客栈只是临时的住所,许多人为了有个更好更长久的家,只得寄宿在客栈。
酒馆还在,琚明轩又来了酒馆。又坐在对门的位置上,无论谁进来他都能第一眼看见。他当然知道西西今晚不会来,西西也不必来,只因西西就在他的心里。
一想到西西,他就不知不觉笑了。他觉得西西实在可爱极了,可爱到,只要一想起她,他心里就美滋滋的。来洛阳也有许多时日了,洛阳的事,二十年前的那些恩怨,他自然已听父亲提起。
现在,他觉得自己应当去扬名立万。加入风陵阁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想要成名,他想要挣更多的银子。以前,他本就丝毫不在乎名利。他甚至觉得这些东西伴随在身边,反倒很压抑。或许是因为,父亲的想法平日对他的影响,父亲本就不喜江湖纷争,一向淡泊名利。
或许也不是,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遇到了西西。没有遇到西西时,他穷困的时候可以喝最劣的烧刀子。身上没有银子的时候,他甚至可以躺在城外的城隍庙,就是一宿。清风明月相伴,他竟觉得比富丽堂皇的宫苑住得还惬意。
可是有了西西,一切又不一样了。他不能让西西陪她吃苦,西西吃苦已太多。
甚至西西病危的时候,假如齐回真的索要一万两的诊金,他又该怎样。所以,他想要许多的银子,多到可以给西西绝对的安全感。
他甚至开始渴望权利,他不想再让西西做婢女。他要让西西当公主,当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毕竟西西在他眼里当然本就是大小姐,是公主,是仙女。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西西的一根手指头。
他握了握他的剑,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样他才能在风陵阁扬名立万,他才能被林伯远委以重任,那样他才能让西西做公主。
他又喝了一口酒,天色已晚,酒馆的人已不多,店掌柜甚至开始打盹。孤独的人总是很晚回家,现在他有了西西本就不该孤独,为什么晚回家?或许,有心事的人也会晚回家。
林漠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么晚回家?他在长街上飘飘荡荡,看到这家酒馆没有打烊,他就走了进来。酒馆人已不多,然后他就看到了琚明轩。琚明轩自然也看到了他,这么晚还来喝酒的人也很少。
林漠漠就在琚明轩对面坐下,笑道“兄台,请我喝杯酒怎么样?”
琚明轩笑道“请坐。”酒已倒满,二人一饮而尽。
林漠漠看了看他的剑,白色的剑鞘,一看就不是凡品。琚明轩也看了看他的剑,普通的剑,随意别在腰间。
二人都不曾开口,只顾举杯,举杯就干杯。酒确实是好东西,试想若是没有酒,两人坐着嗑瓜子,或是品水果,意境岂非差了很多。
林漠漠又看了他的剑,开口道“白雨剑?”
琚明轩没有否认,笑道“你的剑,我却看不出是什么剑,你的剑法自然不错。你有剑气,懂剑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剑气。”
林漠漠笑道“我的剑也是好剑,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琚明轩道“能杀人的剑好‘剑’,能救人的却是‘好’剑。”
林漠漠笑道“妙极,这么妙的话当然要干一杯。”
第十四章 小护卫(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