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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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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听风吹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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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道“杀了他,他是个卑鄙小人,你若放下剑,他不会放过你的。对不起,琚,琚大哥,都是我害了你。”

    西西说完,不禁轻声抽泣,她本是坚强的姑娘。西西只觉自己本不该让琚明轩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她遇难的时候只想到了琚明轩,却并没有想过这会让琚明轩身处险境。是她太自私了吗,这让西西有些自责,情急之下,竟已落泪。

    琚明轩在犹豫。方白的命在他剑下,林江月,杨西西的命却在车夫刀下。这是一场博弈,琚明轩当然必不可能让林江月,杨西西死在车夫刀下。可是他放下剑,又能救得了她们吗?显然,这场博弈他完全处在下风。

    方白很满意,他当然也想活下去,没有人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方白道“我与她们本无仇怨,只想离开洛阳,只要我安全离开,自然会放了她们。这样,只要你放下剑,我可以放走她们其中一个人。一个换一个,这很公平。”

    琚明轩已在动摇。

    方白道“车夫的耐性并不太好”。

    琚明轩道“好,你放了她们其中一个,等她安全离开,我就放下剑。如果我现在就放下剑,只怕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我根本没办法相信你,如果等她们其中一人走了之后,我再放下剑。即使你要杀我,至少也已换了一个。一个换一个,确实还不亏”。

    方白道“这的确是最公平的法子,性命攸关的事情,本就没有人会选择去相信别人”。方白接着道“那么,你想让他们谁走?”

    琚明轩沉默,他选谁呢?人生从来就有很多艰难的选择。

    西西失声道“让小姐走,我的命本是林家的,小姐金枝玉叶,都是我害了小姐,上了方白的当。”

    林江月闻言低声哭泣,她很难抉择,她是走,是留呢?她本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平日锦衣玉食,向来都是众星捧月一般。她的确不想死,本就很少有人能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

    她只有走。她很想哭,她毕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

    她不想丢下朋友,西西本是丫鬟,她待西西一向如亲姐妹。可是现在她别无选择,她留下来,也救不了她的朋友。她只想哭,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选择。但她无可奈何,她只有往城里的方向走,她只想回家。

    她想起家里的爹爹和娘亲,在家里公主一般的待遇,她还年轻。她只觉自己实在不如西西,可是她别无办法。她甚至愿意,将自己最好的东西分一半给西西。

    可是,这这一次她选择了走,把西西留在屠刀下。

    她恨自己。

    人生本就有很多事情,是你无法抉择的。

    也有很多事情是由不得人的,你总会违心去做一些事情。

    西西一点都不怕,琚明轩在身旁,她就感觉什么都不怕。林江月已走远,只要进了城,也就意味着到家了。

    方白道“现在你总该放下剑了。”

    西西道“方白,你已出了城,相信不会再被追到,你完全可以放了我。然后你走,琚公子自然不会为难你”。

    方白道“不错,我已出了城,本就不再需要人质,否则也不会让林江月走。”

    林江月做人质的价值当然远超杨西西,甚至西西只是一个丫鬟,根本就不具备做人质的价值。

    人的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生来就是千金小姐,有些人生来却是婢女,生下来价值就不一样。

    千金小姐也好,婢女也罢,却也只是一个出生。人生漫长,也不仅仅只有出生。

    千金小姐的人生未必就比婢女的人生要精彩。这正如林江月一向都羡慕杨西西。

    方白继续道“我如果放了你,琚明轩或许会信守承诺放了我。但是我不敢冒险,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也不必去冒险,只因我早已看出只要你的性命在我手上,琚明轩绝对不会杀了我。所以我更愿意放走林江月,在城里林江月的价值当然更大些。但是在城外,当我的命在琚明轩的剑下,我却看得出你的价值比林江月更大”。

    人的价值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这要看你是否找到了自己正确的定位。

    琚明轩当然也清楚现在放下剑,也就放弃了话语权,方白会信守承诺放了他们吗?

    车夫见僵持不下,早已不耐烦,大喝一声,作势就要劈向杨西西。

    剑已放下,这一场博弈,琚明轩输了。

    西西却说不出什么滋味。是喜?是忧?琚明轩本就可以走,现在他却为了她放下了剑,将自己置于险境。

    行动往往比语言要更有力度,车夫明白这个道理。

    方白已出手,点了琚明轩任脉,督脉几处穴道,方白点穴手法并不差。琚明轩只觉手脚麻痹,动弹不得。

    方白恨恨道“你本不该来洛阳的,那天我本就早已设计好杀了林江月,让林伯远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你却出手救了她。”

    那只因为林伯远害了他的至亲,仇恨的种子本就很可怕。林江月去集市的消息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方白当然是知道的。李墨的剑只能挡住“苗疆短人”周倩,却挡不住罗通天的毒镖,这本就是计划好的。

    琚明轩只有沉默,多说已无益。他甚至不再去看方白,反而看了看西西,至少他觉得西西比方白有趣。西西也望着他,深情凝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有些话不必说,那个今生唯一契合的灵魂,一个眼神也就足够。

    方白见到这种眼神,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失败的一方,仿佛自己才是任人宰割的一方。但事实分明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方白冷哼一声道“你的剑法确实不错,比李墨要强不少,但你跟李墨一样,太多情了。多情的人是用不了剑的,剑本是无情的。”

    说完,他拾起剑,奋力刺向琚明轩,琚明轩必须死。现在琚明轩被封住穴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当你有机会杀掉别人的时候,假如你不够果断,很可能就会被别人所杀,他明白这个道理。

    琚明轩不怕死,人本身都是怕死的,除非有某种力量在支撑着。

    西西也不怕!

    然后就是剑刺透身体的声音。

    西西的身体。

    这一剑本是刺向琚明轩的,他已避无可避。西西奋不顾身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车夫已觉胜券在握,并没有留意西西。琚明轩只见西西扑在他怀里,身体已被长剑刺穿,此刻正用尽力气紧紧抱着他。

    琚明轩只觉血气暗涌,内心深处有股莫名的力量正在迸发,体内有股暖意流动。这股气流在他身体里乱窜,他感觉手脚不再麻痹,竟恢复了知觉。

    方白也是一怔,拔剑再刺出。

    西西只能挡一次,而这一击却是全力一击,已无人可挡。

    这一剑,他却刺空了。

    琚明轩避开,拾剑,白雨剑。

    “听风吹雨”!

    然后方白就看见几滴小雨点向他打来,其中一滴小雨点落在他的喉咙上。

    冰冷刺骨。

    他喉咙咯咯作响,雨点怎么会杀人?他不信。

    无论他信或不信,他就这样倒了下去。

    剑是冰冷的,无情。人心却是暖的,有情。

    剑是无情的剑,人是多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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