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说道“琚公子一定好奇江月为什么会在晚上请你过府一叙”。
琚明轩原本也不解,此时只是呐呐地道“无妨,无妨”。
林江月道“只因前日去集市走走,却遭歹人行刺,爹爹为了我安全着想,不准我出门。至于不在白天请琚公子,只因白天人多眼杂,琚公子向来怕麻烦,想来多有不便”。
琚明轩只道“小姐考虑的是”。
林江月微笑道“前日琚公子救命之恩,江月一直未有报答,心怀愧疚。”对西西示意了一下,然后道“这些许薄银只望琚公子能够收下,公子行走江湖,想来也用的到些银钱”。
然后西西拿出银两,琚明轩犹豫片刻。林江月眼眸波动,只道“琚公子若不收下,江月实是无法心安”。琚明轩见状,只得贴身收好。
少叙片刻,见天色已晚,琚明轩起身告辞,依依话别,杨西西就送琚明轩回去。刚出门,只听到人群嘈杂声,夹杂着打斗声。琚明轩一惊,起身便欲去一探究竟。
“小心点,”西西关切道。
琚明轩道“你与小姐待在此地,莫要出去”说完施展身形,往嘈杂声奔去。
接着便看见一身穿夜行服的人,中等年纪,身形略显削瘦。被几人团团围住,这几人多半是风陵阁的好手。再看地上躺着几具尸首,已断了气,却看不出伤口。另几名大汉用刀剑护住周身,只将那夜行人围住,显然有些忌惮,场面一时僵住。
其中一名大汉身材魁梧,手持钢刀,大喝一声,“上”!显然是为首的,一喝之下,胆色顿生,钢刀已奋力劈出,其势不小。
那夜行人却如蝙蝠一般,身形灵动,躲开这一劈,似乎并没有费太多劲。然后手举胸前,手上寒光闪闪,显然是暗器。那大汉奋力一击,力道迅猛,本是破釜沉舟的招式,已无余力再去躲避。
那夜行人暗器已出手,琚明轩已看到,是几枚银针。这样的银针无论扎进谁的脑门上,都足以致人死地,显然地上的几人正是死在银针下,大汉是下一个。
大汉没却倒下,叮当声响,是银针落地的声音。
琚明轩用剑挑落银针。
那夜行人见状,也是一惊,好快的出手。那人冷笑了两声,“想不到风陵阁还有身手这么俊的年轻人,告辞”说完,他就足下发力,如一只蝙蝠一般,落在屋顶。
琚明轩岂能让他脱逃,如一只灵巧的狸猫一般,追了上去。那夜行人轻功一流,琚明轩轻功也不弱。琚明轩追上前去,一剑刺出。那夜行人却也不慌,伸手进怀中。十几枚银针自不同方向朝琚明轩打来,距离实在太近,银针来得实在太快。在这么短的距离里,世间很少有人能避开这样的暗器。
琚明轩能,他挥剑格挡,护住周身,银针纷纷叮当落地。
再看时,那夜行人已消失在暮夜中。琚明轩只得飞身落下,那为首大汉险些着道,捡回一条命,任他平日里也是刀口上讨生活的,此刻却也有些后怕。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或许一时血气上涌,或许为了使命。但能活着,没人会觉得这不是好事。
他当然知道是琚明轩出手相救,上去拱了拱手道“多谢好汉搭救……”四目相对,这大汉也不禁怔了怔。适才情况危急,琚明轩也没有仔细打量,加上夜晚光线昏暗,此刻再一看,正是前日请他做客的大汉王成。
琚明轩也一愣,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
少倾,一身形比王成更大出一圈,却丝毫不显臃肿,如铁塔一般的汉子走了出来。声如洪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成上前道“蒋爷,刚才有人闯进阁里来,触动了机关。我兄弟上前拿他,不想……属下办事不利”。
那人正是“震云贯日”蒋林,蒋林看了看打落在地面的银针,和地上阵亡庄客的伤口,问道“你说那人是什么模样?”
王成努力回忆道“那人中等年纪,二缕胡须,身子裹在黑袍下,身形消瘦”。
蒋林略一思索,喃喃道“想不到‘银针天鼠’丁郝也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他对王成一行人道“丁郝本就是难对付的角色,我不怪你。好好安葬阵亡的弟兄,给足安家费”。
“是”,命令很快被执行。
蒋林这才注意到了琚明轩,只觉面生。王成见道“刚才正是琚公子出手”。
蒋林略一思索道“你就是琚明轩?”
琚明轩只觉好笑,为什么这里的人明明已知道他是谁,却还明知故问。
“琚明轩是我的名字”,琚明轩如实答道。
蒋林略一皱眉“你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这里刚刚折了几个弟兄。”
琚明轩无奈道“莫非你怀疑我有恶意?”
蒋林面不改色,道“是你出手救了王成?”
“是的”琚明轩回答道。
蒋林道“也是你击退了‘银针天鼠’”?
“好像是这样”,琚明轩回道。
蒋林沉声道“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怀疑你?因为你救了王成,你击退了丁郝,所以你不会有恶意,这里死的几个人当然也与你无关?”
琚明轩苦笑道“这听上去确实有道理”。
蒋林冷笑道“道理?难道你出手相助了,就不会是敌人?一起并肩作战的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世上的敌人与朋友本就没有很好的界限。
琚明轩只得苦笑“看来你认为这件事跟我脱不了干系了。”
蒋林看了他一眼道“偌大的风陵阁,夜晚把守巡哨的人却很少,你可知为什么?”
琚明轩也觉奇怪,他进风陵阁的时候,的确很少有人站哨。他沉默,沉默的意思就是在说“为什么”。
蒋林道“只因为风陵阁的机关早已完善,哪怕一只野猫闯进来,都会被暗中盯梢的人发现”。
琚明轩道“人当然不会比野猫更轻灵”。
蒋林满意道“所以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人放哨,机关有时比人更管用,更可靠”。
科技本就比人力更有用,这也是人类文明一直进步的的原因。
“但是你闯进来,却没有被机关发现,我实在不得不怀疑你”蒋林正色道。
琚明轩很无奈,蒋林当然想不到是林小姐请他来的,待字闺中的女子本就不可能请一名男子在夜晚相见,何况是风陵阁的大小姐。
杨西西自然是熟悉阁里的机关的,自然不会触动机关。
琚明轩当然不能说是林小姐请他来的,女子的名节自然比什么都重要。只得苦笑“也许我比野猫还轻盈,也许我运气实在太好,没有触动机关,也许放暗哨的人打盹睡着了…”
这或许只能哄哄三岁小孩,或是哄哄年轻的女人。蒋林当然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女人。
琚明轩只得道“听说蒋爷想与我交个朋友,任何想扬名立万的年轻人,相信都不会拒绝这个机会,除非那人是呆子。我自然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当然也不是呆子,所以我来了”。
蒋林哂笑道“我派王成去请你,可是你却拒绝了,打肿了他的手。现在却一个人闯入风陵阁来与我交朋友?”
琚明轩道“难道蒋爷只交请来的朋友,不交上门拜访的朋友?那么告辞。”说完琚明轩就真的作势要走。
蒋林喊道“慢着,我蒋林一向好交朋友,上门拜访的自然要交”。
琚明轩便留步。
蒋林笑道“你可知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什么?”
琚明轩不解道“噢?”
蒋林大笑道“当然是酒!”
酒已摆上来,端起酒又让琚明轩想起了憨子,想了最劣的那种烧刀子。蒋林的酒自然不是最劣的那种烧刀子,是最好的陈年女儿红。蒋林当然也不是憨子,是风陵阁的中流砥柱。
世事无常,陪伴你的人本就不会一层不变。
憨子酒量很好,蒋林酒量却似乎更不赖,琚明轩酒量也已见长,所以他们也已忘记喝了多少碗。蒋林显然已喝高了,喝了酒以后话自然就多了,这对每个人都是一样。
“我蒋林本是一介莽夫,押过镖车,当过绿林。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林老爷子,林老爷子他看得起我蒋林。我跟着林老爷子出生入死,和兄弟们从长江打到黄河,从江南打到京城。期间不知流了多少血,身上也不知多了多少刀疤。这才有了现在风陵阁。哎,人心变了。当初的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战死的战死,散的散,如今风陵阁表面风光,其实各怀鬼胎。”
琚明轩只得点头,对一个喝了酒的人说的话,你只有听,只有同意,否则只会越说越乱。
“江月,我把她看成亲生女儿一般,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一根汗毛。”蒋林说着,怒拍桌子又拍了拍胸口道“现在有人要杀她,还有人要对付林老爷子,我蒋林第一个不答应。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蒋林说着,竟失声痛哭“我没想到竟会是自己人窝里斗。”
琚明轩听到此话,也不觉吃了惊,渐渐已没了声响,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