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是死一般的寂静,秋日色调恬淡的阳光,透过几近光秃的树冠洒落下来,将满地堆积的落叶映得更加斑驳寥落。
既无风声,亦无鸟鸣。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落叶被踩得嘎吱作响。当明远走过数十丈便后悔不已,他非但没有看到小黄的影子,而此刻竟是已辨不清方向。他只记得这是往前方去,而自己是从后面来。虽是能隐约望见头顶的晴日,但这林子似乎甚是诡异,从外面望去只是不大的一片枣木林,可愈往里走林木愈密,原先的枣木愈加零稀,被其他的树种取而代之。日光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抬头望去明晃晃似是有数个太阳。
明远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在如此幽寂的环境里就连阳光也变得令人心惶。他慢慢向前摸索,他忽然察觉到,这里的每棵树的年轮纹路竟是一模一样!
“我是在做梦吗?”他掐了自己一下。
“小黄——小黄——!”
内心的恐惧迫使他叫喊起来,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来自四方渐次微弱的回音。明远剧烈喘息,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掉头跑掉,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小黄,几年的朝夕与共,他早已把小黄当成他唯一的“亲人”。明远心中一横,心想:大不了一死。虽然“死”这个概念在他心中既模糊又深刻。
汪!汪!汪!
一阵犬吠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小黄的声音是从前方传来。
明远听闻快步向前方跑去,等他赶到声音的源头却发现此处竟然空无一物,连半片落叶也没有,有的只是黑色沃腴的土壤和散发出的腐烂气息。渐渐的,四周薄雾升腾,刺鼻的气体氤氲开来。
明远往后退却,但自己的后背却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物体,他心中大骇,回头一看却是一棵树。他在心头思索着,自己来时为何不曾看到这棵树?而这棵树出现的为何那么突兀?他越发觉得此地古怪,不宜久留。
雾气渐浓,不远处树的影子若隐若现,明远仿若身置梦境,这如梦似幻般的场景也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千万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这或许是神仙做法,又或许是魑魅作祟。但他自己一向不做亏心事,又怎会遇上这玄乎的事情呢?
汪呜——!
明远又听到一阵哀叫,但那个声音却要比小黄雄浑的多。这里似乎不只有小黄一只犬。他又不禁疑惑起来:谁家的狗会跑到这怪地方来呢?
他又寻着声音向前走去,慢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模糊虚化的犬的轮廓。那条犬体型庞大,足足丈余长,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汪!汪!汪!
一个欢快身影从浓雾中冲了出来,小黄在明远两腿间钻来钻去,蹭了又蹭,好不快活。明远把它一把抱起,朝那条巨犬走去。
待到他走近一看,那条巨犬全身被雪白的绒毛覆盖,其眉心处有一点朱红,双眼无精打采,哀叫不止。明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犬类,他以前常听三里铺的小孩子说见过“四眼妖怪”、“神仙升天”但他只不过是把它们当作鬼怪故事,就算真的有那些撼山开天的神仙,那也离自己十分遥远。而如今面对趴在地上的巨犬,他毫无半点惊慌,不过他心中却有隐隐不安。
明远察看它庞大的身躯,并未发现有任何伤痕,这叫声着实令人费解。加之此地诡异,他便有了一走了之的想法,明远刚转身过去,正欲迈步,怀中的小黄却扑腾个不停,几欲从他的怀中挣脱。
其实这条通体雪白的巨犬名为“奂雎”。其一跃可达数里,可腾空数十丈,凌虚而行,是谓“扶摇”之术。它原本栖于西南部的大华山,而如今却不知是何缘故流落到此处。
明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放下怀中的小黄狗,扶着一旁的树干,他的喉咙哽咽住,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令人作呕的气体四处弥漫,在阳光下,那气体不知什么原因渗出斑斑肉眼可见的紫色。
明远四肢无力,倚着树干瘫倒在地。而一旁的小黄则绕在他身旁耷拉着脑袋,不知如何是好。
啧!啧!啧!
几声咂舌传来,明远强忍腹痛,向四周环望,他发现就在他刚刚来时的那片黑土地,慢慢有一个凸起,那凸起越来越高,最后竟成一个人形。那人手提一盏灯笼,灯光散射,雾气消散。等到他走入明远的视线,明远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因他的模样着实令人反胃,稀疏的头发像杂草一般挂在他脑袋上,干枯的身躯行走,仿若油尽灯枯之时的回光返照。更加可怖的是那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面部溃烂,五官难辨。
“你是觉得老夫丑吗?”那人阴冷的目光直刺明远内心深处。
明远打了一个寒颤,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奂雎',桀桀桀……”那人又把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巨犬,发出一阵冷笑,“等到老夫将你炼化,吞了你的内丹,定可修为大增,到时候老夫再杀上蜀山,找他们算账……”
第四章 扶摇(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