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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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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纵酒长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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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剑尊倚着窗沿,一只手抓着酒葫芦,不再多言,也不去看叶辰,仅时不时饮上一口小酒,邪异紫瞳游离于幽暗月夜之中,却并不单独着眼某一处景色,如一泓深潭的宁静双眸,让人难以猜度其中的情感。

    此前,紫宸剑尊就看出叶辰的浮躁之气,早便想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眼下时机正好,紫宸剑尊就提了出来。

    “星夜迷离,世劫将至,小娃娃,你若连此等小坎儿都迈不过,更无须谈在乱世中立足了……”

    时不时饮着小酒,紫宸剑尊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慨然而发,声音小得唯有他一人听见。

    叶辰沉默无言,他知道紫宸剑尊来到石屋中,却仍然不为所动,单单垂枯坐在床榻上,也不见有何反应,连呼吸声都细微至极。

    叶辰垂着头颅,脸色甚是怪异,双眸暗淡无神,眉头拧在一起,紧咬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置身于某种难以决断的挣扎,像是于迷失于某个回环重叠的街巷,像是受困于某处雨雾翻腾的云海。

    紫宸剑尊所说之言,统统化作一条昏暗的道路,直接而生硬地横在叶辰面前,或者说,他不得不直面这条虚化道路。

    因为……紫宸剑尊所说一切,皆是叶辰内心的真实写照!

    诚然,叶辰天资不凡,自身又聪慧玲珑,打小性子就比同龄人坚韧沉稳,也确乎修炼刻苦,几度行走于刀尖上,可这一切终还是太过于一帆风顺,太过于安逸舒坦,始终缺乏血与火的真正洗礼!

    出于范宦城的暗自保护,叶辰就一直秉持着一种信念,坚信自己与那些手下亡魂不同,不会跟他们一样默然死去,便不知不觉中存了几分侥幸,近乎沾沾自喜的侥幸!

    再加之,紫宸剑尊的忽然现身,又因其友善耐心,平和待人,叶辰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此便愈发促长了他的这种侥幸,并且悄然地从沾沾自喜朝莫名优越恶性转变!

    今日,要不是紫宸剑尊无情掀开了这层包裹侥幸心的薄纱,叶辰还全然不觉地兀自沉浸于无形销魂窟当中!

    叶辰漫步于这条昏暗的虚化道路上,两旁均是刻满密密麻麻文字的暗光墙壁,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头昏眼花,头顶不见星空皓月,仅有丝丝缕缕如匹练般的浊光透进来,四周寂然无声,又间或传来一两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鸟啼,活似某种恹恹烦闷的夜鸦凄厉哀鸣。

    这条路宛似漫漫无尽,叶辰茫然无神地走在上面,张望着昏暗而逼仄的沿途光景,内心一片空荡迷惘,好似一处芦苇丛生的水雾湖畔,不知何方才是渡船所在的明确导向。

    “范大叔,你的话我还记得,也都一直奉行着,可为何今日我会陷入这般困惑之中?”

    走着走着,叶辰渐渐停了下来。

    手不自觉攀上嘴唇,叶辰仰着头喃喃自语,望着幽幽水波般的头顶光壁,双目怔怔出神。

    “我先前分明已然明悟,却又受困于这座‘囹圄’,说到底,还是我自身心性的问题,我还是想得过于简单轻松了些。”

    “是啊,星辰戒,剑尊血脉,十大秘境……皆是世人趋之若鹜、疯狂追求的东西,而我表面上装模作样,欲拒又留,心底却实则暗自窃喜得意,甚至滋生了一分绝不该有的傲气!”

    “我是否做到了约定中的那样?我是否听从了内心深处的回音?我是否因这些未曾见过的事物遮住了初心?……”

    “修炼之路本就坎坷不平,难以预料,我却心存愚蠢不堪的侥幸,自诩高人一筹,上天独宠于我,命运独怜于我,实乃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或许,是我做错了……”

    心声不断回荡在空空如也的虚化道路上,叶辰失神的双眸中闪跃出一抹彩光。

    “人活一世,不可滋长傲气,不可不身具傲骨……”

    “真正的强者,不仅强大于他们以一敌十的超凡实力,更强大于他们在绝大多数事情前,都能够淡然自若地保持一颗平常心……”

    范宦城的谆谆教诲回响于叶辰耳畔,如似一缕故土清风,萦绕在他的身遭,久久不愿离去。

    叶辰恍如一尊石像,驻立于原地,仿若与这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是眸中的光彩却越发明亮。

    良久,叶辰长呼一口气,紧拧的眉目舒展开了,沉寂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怪异的神色渐渐归于平静,旋即,床榻上的他伸了个懒腰,露出了一个清朗的微笑。

    与此同时,意识之中,叶辰看了看这条困了他颇久的虚化道路,付之淡淡一笑,随即便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跟寻常散步没什么两样。

    嗡!

    一瞬之间,这条昏暗之路无声无息地隐没于虚无。

    眼前豁然明朗,柔和清凉的春风洋溢,缤纷似锦的花海飘香,叶辰走出了他自己所造的虚幻困境。

    忽地,叶辰从床榻上迅速弹跳而起,也不管紫宸剑尊会不会发怒,向前一把夺过紫宸剑尊手中的酒葫芦,往自己的喉咙里长灌。

    “哈哈!痛快痛快!”

    叶辰一面掩不住地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一面仍不停灌酒,毫不顾忌地大笑大喊。

    如此恣情怒放的少年笑容,犹胜炎热仲夏的沐风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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