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宦城虽说两世为人,但照顾一个一岁大点的小家伙,还是头一次,因此不免有些百感交集,怅然若失。尽管他照料小家伙非常上心,然而,尚是不时地捉襟见肘,劳于应付。
毕竟,自一周以来,范宦城都被这小家伙折腾得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屡屡到了深夜时分,原本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家伙,忽然哇地一声大哭,惊得范宦城赶紧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忙前忙后。
“出门的时间有些久了,但愿那个小家伙还在睡觉,可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呀。”
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范宦城想到了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脚下猛地一发力。
随后,范宦城每每落下的步子,像是充满节奏的鼓点,极具某种规律性,行走的速度再度提升许多。
沿途雪茫茫的景色飞速掠过,几个时辰之后,范宦城望见熟悉的灰黑屋顶,全身不禁一激,加紧了回家的脚步。
前脚才落入围墙中,一阵异常清晰的清脆笑声,伴随着叮叮咚咚的碰撞声从石屋中传来,范宦城一张黑脸瞬间煞白一片,不由悲愤大喊。
“小祖宗,你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哟!”
猛地推开木门,只见一个粉雕玉琢、浑似瓷娃娃般的白胖小娃娃,端坐在床榻上,一对圆润水灵,仿佛能说话的大眼睛欢快眨动着,犹若羊脂白玉的一双小腿甩来甩去,肉乎乎的小手上晃着一把锋利小刃。
小娃娃舞着小刃,敲击着一个大铁盆,每每发出叮当的脆响,小娃娃都会咧嘴乐上好一阵。
不过,这清脆欢快的碰撞声落在范宦城耳中,便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子,缓缓扎进他心脏的致命利器。每一次小刃敲在铁盆上,这把无形的刀子就更深入一分。
范宦城三步并做两步向前,一把夺过小娃娃手中的小刃,待把小刃丢进须弥戒中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都把这玩意搁在橱柜的柜顶上了,也不知道这小祖宗如何拿到手的。幸亏回来及时,不然还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倘若再晚点回家的可怕后果,范宦城便一阵惊悸不已,一面狠狠痛骂自己地疏忽大意,一面告诫自身,今后要把所有锋利物品都放进须弥戒中,切勿再犯把东西放在高处,便无后顾之忧的低级错误。
望了一眼睁着无辜大眼睛的白嫩小娃娃,范宦城着实提不起任何责备的情绪,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杨老躺着的地方。
杨老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目光充满慈爱地望着拍掌作乐的小娃娃,衰老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见状,范宦城心底不由犯嘀咕白担心了一场,脚上却是直接走到杨老跟前,关切问道:“杨老感觉如何?”
这一周之中,杨老途中也苏醒过数次,不过皆是清醒片刻之后,又因体内伤势复发、本源枯竭,便再次沉沉昏迷过去。
在杨老清醒的时间里,杨老断断续续告诉了范宦城一些事情,其中包括他的姓名和小娃娃的姓名,然而,面对范宦城询问他和小娃娃的来历时,却沉默异常,对他和小娃娃的身世只字未提。
“好上一些,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杨老坐起身来,对于自身命不久矣一事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回应,“这些日子还得多谢你的照料,不然以我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再带着小少爷继续逃离。”
“杨老言过了,以杨老的实力,岂会如此轻易殒命?况且,范某既然答应了杨老的请求,做事自然得尽心尽力。”范宦城一脸笑呵呵,轻松平常地应道。
这些时日跟杨老接触了不少,范宦城已对杨老的脾性人品有些了解,知道了他是一名性情温和的老者,也从未摆过高手架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平易近人的普通老人,而不是一位强横无匹的斩源境高手。
说实话,当杨老一脸平静,说出他是斩源境修炼者时,范宦城险些没被惊得夺门而逃。
要知道,方圆数千里的各个大势力几乎都汇聚在瑞雪城——可他从未听说过哪个大势力的头目达到了斩源境境界!
据他所知,混源大陆一流势力散修公会,在瑞雪城设立的分会长,也不过仅有意源境修为,而且也只是意源境四、五层的样子。
“呵呵,范老弟的大恩我会一直谨记,只是,恐怕此后难以有报答的机会。”
恢复少许的杨老,眼中尽是平淡之色,宛如一潭千年古井,深邃平和。
“我本是将死之人,活着见到小少爷平安无事后,这世间我便已无遗憾。只不过,我实乃难以忘怀云峥大少爷对我的嘱托……”
话音一顿,杨老看了一眼活泼灵动、惹人怜爱的小娃娃,眉宇间不由得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然后,目光重新转向范宦城,只不过眼中已然满是平淡,缓缓开口,继续说着。
“范老弟,杨某人比你空痴长一大把岁数,且杨某人与小少爷二人又承了你的大恩,于情于理都不该再请求你做些什么。但如今,杨某人却不得不又腆着这张老脸,希望你能最后答应一件事……”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感受着杨老郑重无比的肃穆语气,范宦城的心脏骤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