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院子柳君平就偷偷观察苏林的反应。有一些学子进过蒋为之的学堂,再进柳君平的学堂的时候就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如果苏林也是这样的,那这样的弟子不收也罢,本来收苏林也只是为了爱才,连束脩都没有收。
幸好苏林只是好奇地四处打量,没有露出鄙夷地神情,柳君平还颇为顺心,刚才的火也彻底消了。
进得正屋,屋内摆设又有些不同了。屋子正中同样悬挂着一幅圣贤图,底下是一长桌,前面紧放着一把椅子,两边是两条长凳,长凳的后面却还放着书桌。
柳君平一撩长袍在首座坐下,直接问:“启蒙书籍可备好了?”
“《三字经》我已经抄写了一部分了,还没有抄完,大约还要几天。”
“你说你是抄书?”柳君平惊讶道。
“是,先生。”
“自己抄书?”
“是,先生。”
“为何不去买一本?”
“一本《三字经》就要半两银子,我家没钱。”
“先写两个字给我看看。”
“是,先生。”苏林应着就放下书箱,从书箱里把笔墨纸砚一样样拿出来,摆在书桌上。然后又问柳君平要了清水,开始磨墨。
柳君平不动声色地看着苏林忙活,从收拾东西出来,到要水磨墨,再到铺纸,最后提笔写下三字经第一句。很少有这么小的孩子能在柳君平的“师威”下做到如此淡定从容,柳君平默默在心里点点头。
“我写好了,先生。”苏林放下笔,拿着自己写的纸递给柳君平。
看着苏林写的字,这几个连板正都算不上的字,柳君平却有些吃惊,毕竟苏林以前从来没有捉过笔,是从昨天才开始正式入学,“这几个字练了多久?”
“昨日上午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下午练了大约一个时辰,晚上练了大约一个时辰,早上练了不到半个时辰。”苏林零碎着给柳君平数着。
柳君平越听越挑眉,早上竟还练了一会字才来的。“你这字还是不行,没有章法。”
“是,先生。”
“字帖可选好了?”
“没有。”
“蒋先生没有给你进行挑选吗?”
“没有啊。”
“这个老狐狸,假君子,小气得连字帖都不帮忙挑选。”柳君平心里暗暗骂着蒋为之的小气,“不会是专门让我出字帖吧?我的这点小家底他倒是挺能惦记。”在钱财上柳君平比不上蒋为之,但是在书籍收藏这一方面蒋为之却不如柳君平的。
“行了,我这有一本字帖,你就先拿去用吧,记得爱惜,如果让我发现你不爱惜,除了收回字帖,还要打你戒尺的。”
“是,先生。弟子一定爱惜。”苏林自然知道一本好字帖对练字的意义。虽然柳君平给的字帖不一定是什么名家名帖,但是用来给自己打基础是足够的,自己现在就需要打磨好基础。等自己的基础磨好了,自己运用一下积累下的经验和技术,好字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
“你既然说是抄录《三字经》,所以你现在是在学这本书?”
“是的,先生。”
“那就把《三字经》背一遍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苏林老老实实背完了昨天学的第一句就停下来了。
“接着背啊。”
“蒋先生就教了这一句。”苏林老实回答。
没想到柳君平听了这话脸色却晴转多云,“没有背住就是没有背住,为何撒谎?”
“没有撒谎,蒋先生真的就教了一句话。”苏林看着不快的柳君平欲哭无泪。柳君平平日里教学生一次性都要领着念上百十个字左右,新学的内容可以分四天背完,超过四天就要挨打。俩人从来没有交流过教书的方法进度,谁知道蒋为之才教了苏林十二个字。“您不信的话,可以问蒋先生,我真的没骗您。”
柳君平沉吟了一会,猜想可能蒋为之真的就教了这几个字,“蒋先生对你要求太松懈了,你以后对自己要严格一些,记下了?”
“记下了。”苏林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当初高兴自己有两个先生高兴得太早了,先生有两个,学识不一定累加大于二,但是吃苦受累一定是大于二的,就像现在还要被怀疑,天呐。自己还幻想柳先生能比蒋先生和蔼,真是想的太美。
“现在跟我去初学班吧。”柳君平站起身来就走。苏林连手忙脚快地把纸墨放进书箱背起来,拿着笔,捧着砚跟在柳君平的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