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
道台的四周是四座青石堆砌的观礼台。
管理台上挤满来观里的弟子,其中蓝山弟子占据了绝大部分。
蓝山弟子皆是穿着一身蔚蓝色的飘逸道服,两束青色的飘带在空中翩跹起舞。
凌云弟子则是一袭紫袍,比蓝山的服饰多了几丝富贵之气。
万剑的弟子们在此刻像是变成了两种鲜明的颜色,泾渭分明。
只有道台上的丁弋,一袭粗布白衫,像是一个四处求学的落魄书生。
在一片沉默中,仪式开始了。
万剑的入门仪式一向干脆利落,节省时间。
修道者的时间比一切都要珍贵,所以万剑门的门规中从来没有浪费时间的繁文缛节。
道台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张青铜古椅,灵算子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面。
依旧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一切都是在沉默中完成的。
万剑门中的修士做什么都喜欢安静。
一切进行得十分自然。
丁弋双膝缓缓触地,干脆地对着地面磕了三下,然后站起,显得十分云淡风轻。
灵算子起身接过萧衍道递过的一身衣饰,转身交给丁弋。
丁弋双手接过。
人群里不再沉默,开始有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
萧衍道脸上一抹怒意,却未急着开口说话。
片刻后,山顶上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默。
弟子们都知道,平日里一向和蔼近人的掌门真人已是动了肝火。
丁弋接过的是一袭深邃的黑袍。
黑色通常代表着尊贵。
也代表着无名剑脉曾经的辉煌,更是代表着那个已经超脱成仙的第一任掌门大人。
无名真人当年的一袭黑袍,已经成为了江湖绝唱。
如今丁弋披上黑袍更像是继承了某种可以让所有万剑弟子都为之眼红的传承。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那个已经云游世外的无名老道永远是万剑真正的根基。
世间常常有人问仙,却无人曾看到过天外飞仙。
朱延玉和任靖凇当然也在观礼的人群中。
“总有新谈换旧符。”手执一把纸扇的书童任靖凇有些自嘲地笑道。
其中新桃是丁弋,旧符便是他自己了。
原本的棋局如今已经被丁弋一子推翻。
庙堂和江湖已经百年未有实际上的联系,朱延玉和他的书童想做这一根串珠线。
若将代表着大半江湖的万剑门与朝廷串在一根绳上一定能将洹国的武力再提上一个层次。
如今天下时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朱延玉知道,百年之内五国之间一定将会兴起一场真正的大战。
最后只有一人,可以坐在古夏大陆最高处的龙椅上。
朱延玉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三十年后,庙堂由他掌管,江湖交由他的书童掌管,如此最好。
丁弋已经穿上了黑袍,在众目睽睽之下。
此次入门仪式到此已经可以宣告结束。
萧衍道挥了挥衣袖,示意众多弟子可自行离去。
观礼台上没有一人有离开的动作。
丁弋也没有动,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将自己脱下的白衫仔细收好。
突然,云端有风吹过,卷起无数落叶。
天地间像是只剩下了簌簌作响的风吹落叶声。
倏然间,无数道更为清亮的剑鸣将这些呼啸的风声彻底的压了下去。
天地之间仅剩剑鸣。
无数道剑气自云间而起,直破云霄。
这片小天地里再也分不清剑气和烈风。
两者和作了一团相互助势,席卷的速度节节攀升。
朱延玉和年轻书童依旧没有动,他们不仅人没有动,且蔚蓝色的衣衫也没有半点摇动。
他们知道,就算他们不动也会有无数人为他们而动。
站的山峰越高所要便要面对的冷风也会便更快更紧。
丁弋如今虽然只有一个生着霉的逼仄石窟,却胜过拥有无数青山。
这些剑气显然都是冲着他来。
剑气不多,却也足足有着二三十道。
以他一人的力量自然无法挡住这么多剑气。
但他知道一定有人会为他挡。
果真就在下一刻,云间有天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