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清楚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起码知道我有了某种变化。那晚可能在你的影响下我动手把刀子捅了进去,但归根结底也是我心底有一丝这样的念头。时间过去挺长了,慢慢地我越来越不后悔,就是你是真的高明,站我面前我也不怵,别说一个装神弄鬼没脸见人的假货了。”
“那晚确实有人杀了人,那是谁杀了人呢,是我,还是你这个鬼东西?我觉得都不是,某种程度上来说杀人的是高明自己。这好像不现实,但是被你扯成凶手的那位老爷子说得对,他不尊重时间也不尊重别人,活着没什么意思。”
“我毫不否认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生活,但是是在不影响别人的前提下。一个总是影响到别人生活还不自知把别人的时间拖下水的人,只有一句话能概括,‘浪费别人的时间等同于谋财害命。’”
“高明估计从小当大少爷惯了,没想着要对别人怎样,什么时候都我行我素,仿佛宿舍里其他人都是他家佣人,生来就是陪他上大学的。别人睡觉他不管,别人学习他也不管,这会儿该拖椅子就拖椅子,那会儿想打电话就打两个小时。从不早睡,夜里每每兴奋,偶尔早起,动静能让熟睡的猪被吵醒。”
“这样的人,从来不把别人的时间当回事儿,影响别人学习,打搅别人休息,他一直在杀人,用再软不过的软刀子杀人,把别人的时间拿去,半点不吝惜地倒在自己的习惯上面,自己不见得爽快,但一定要让别人恶心。”
“得亏宿舍几个人还都忍得了,要是有个心理方面有什么问题的人,再加上睡眠障碍,不是抽空砍了高明,就是动脑子给他下药,不然的话就得被逼着从楼上跳下去,完事儿了高明活得好好的,继续努力加油,走在自己成功的人生道路上,真让人恶心。”
“你说说,真让人恶心,是吧?”
陈见深说了一大段话,喝了口水,盯着镜子里的人,问了一句。镜子里的鬼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模样,不像是个人,就是一团朦胧的雾气,里面翻滚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看上去也挺恶心。雾气拟出一张嘴来,正准备说话,陈见深就发狠把手里的水掷向镜子,把那块镜面打碎了,雾气也消弭无形。陈见深也没有去收拾的意思,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那鬼东西是什么。
真正让陈见深放心的是,他觉得自己终于放下了一个月前那件事的影响,不再有再因此做噩梦的担心。终于把自己常想的事情说出来,他也一阵轻松。他算是个比较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多数时候愿意相信自己是对的,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纠结。
陈见深闭眼着力去想一个月前那天晚上被控制的状态,想起来那只壁虎,想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那道门,思绪渐深。等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不大的水洼旁边,他只看得清水边的事物,其他都模模糊糊看不分明。水洼上也有雾气,偶尔看见水里略过一丝血色,看得最清楚的倒是水上一只飘着的像钟表一般的古怪事物,“表盘”成玉色,有些辨不分明的格子,只有一根黑色指针,是那种乌漆抹黑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形制简单,却让人不敢小觑。
陈见深自然而然明白了“钟表”的用途。表盘下的水就是时间,用来驱动那只神秘的钟表,指针的前进后退应该是会导致时间的变化,这点陈见深却感受不深刻。不过他大致知道为什么自己动刀子的事情被掩盖过去,大概就是什么力量调整了黑色指针,把他的时间线划到了那件事之前。他想到了那团诡异的雾气,心里知道以后肯定要和这东西打交道。
陈见深有点平静,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自然也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超能力,只是当他有一天面对这一切时,面儿上还是不显波澜,这时候用徐柒的一句话来解释最为恰当:见深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装。
陈见深看着那片看不分明的小水洼,明白这就是自己现在拥有的所有时间。至于水里偶尔泛过的血色,大概就是高明的一生剩余的时间。陈见深明白自己得到的是什么了,因为明白,所以有些恐惧。窃取,收集,或者是掠夺时间,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自然也会让人恐惧。
陈见深就坐在水洼边,看着自己的时间,看着仿佛从天上掉下里的能力,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六点,陈见深才真正从梦里醒来,这一觉睡了将近六个小时,除了有点久睡的无力感,他还感觉挺神清气爽的。想到之前做的那个连环梦,他集中精神,果然又来到了水洼旁边,同时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他还没有搞清楚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尝试的念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不再胡思乱想,出去吃晚饭。
桌子上,那面没有被真正打破的镜子里,雾气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