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领了衣袜被褥后,被安排在院落里休息。“明夷”是他新得的编号,清明教的死士没有名字,仅按照周易六十四卦排个序,他顶的就是之前死掉的“明夷”的缺。和他同住的还有另一名死士,比他早一年出谷。
“呀,你就是今年新来的?以后就我们俩同住了。”那名死士正在屋里洗衣物,见明夷抱着被褥跨进门槛,连忙甩掉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替他接了,又去桌旁帮他倒了杯茶水,“你得了一个什么名序?我是泰,不过他们都叫我小十一。”
明夷对他笑了笑,解开被褥上的布绳,将被褥铺开,“我叫明夷。”
“哦,明夷,明夷,我猜你擅长用弓箭,之前死掉的那个明夷就擅长用箭。”小十一用手肘撑着床架,圆脸弯眉甚是讨喜。
“不是,我用匕首。” 明夷放好竹枕,回他。
“哦。”小十一鼓起腮帮点着头,“那你的功夫肯定不错,敢近身搏杀,我们学艺不精的只敢用暗器或弓箭。”
“使惯了,从小学的。”明夷走到桌旁喝茶,思索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匕首的?好像从入门开始他就修了剑术和匕首,但对于入门之前的事情他却丝毫没有记忆。死士名册上登记的他是6岁入门,今年18岁,死门与世隔绝,他得不到外界消息一点都不稀奇,但他入门时自己在匕首鞘口内侧刻写的“琳琅阁”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何方人氏?我家乡在庐州,说不定我们还是老乡呢。”小十一见他在桌边坐下,也拎起凳子踢开水盆在他对面坐了。
“我大概是堂主捡来的,并不清楚自己家在哪里。” 明夷的眼神微有落寞,入门后,他曾经问过同习的孩童,有些年岁大些的知道自己是被家人卖掉的,能说起之前的事,有些年岁小的只是落泪。后来他身边的人慢慢越来越少,大家也不再谈起过往,只是一门心思扑在习武上,毕竟比起厮杀保命来,儿时记忆这种事简直不值一提。
“这也没什么,大部分人都不记得了,年岁稍大点的,死门都不收,能知道自己身世的很少,我也是在堂主那里看到自己的卖身契才想起来的。”小十一见明夷不再说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识相的拿着水盆转身出屋。
第二天,明夷就接到了委托任务,二堂主镜影让他去领任务的时候,一双鹰目阴沉锐利,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活死人,好在明夷接到的任务并不是“死寄”而是“活寄”,也就是说如果他完不成任务还可以换个人去,只是这类活计一般复命时间都比较紧,因为要给后手的死士留余地。明夷瞟了一下镜堂主手里的单册,果不其然,去光州一个来回只给他五天时间。
明夷回到院子,小十一就跑了过来,追在后面打听堂主让他去干什么?明夷不胜其烦,一边理着包袱一边回他,“去杀个人。”
小十一也是见惯了场面的,马上从自己的竹枕里掏出一个雕花的小木匣,翻出一包药粉嘱咐他,“我和你说,明斗不如暗杀,暗杀不如用毒,能不动兵器就别动兵器,动静一大不好脱身。还有,这种任务要赶紧回来,迟一天领六十戒鞭。”
明夷此行是去解决一个采花贼,无所谓动静不动静,但明夷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接过小十一的药粉塞进了腰带。
小十一送他下山,还把自己的三棱镖揣进他的怀里,明夷很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虽然他也知道之前身在死门,大家都是敌手,现在身在堂口,大家都是伙伴,不过因为太久没有人相助,明夷一句“谢谢”憋在嗓子里绕了两圈,几乎忘了如何发音。
十余年没有下山,看什么都很陌生,傍晚在路边的酒肆用饭,明夷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外面的枇杷树挂着金澄澄的果子,这个季节正是枇杷成熟的时候。
将包袱放在油腻腻的条凳上,打发小二去烧菜,待四周无人后,明夷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目不斜视的从怀里掏出三棱镖向窗外射去。枇杷树郁郁葱葱的叶子里扑出来一个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一边拍着黑袍上的尘土,一边剥着手里的枇杷向明夷走近。
明夷见他大摇大摆目中无人,毫不介意自己暴露了行踪,倒是很佩服他的胆识。
那人走到明夷的面前坐下,还不忘招呼店小二添几壶酒,指着对面的明夷大言不惭道,“他付钱。”
明夷将小二上的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空出那人面前半幅八仙桌,冷笑道,“侠士一路跟来,只是为了蹭几壶酒?”
哪知对面那人哈哈一笑,从箸桶里抽出一双筷子,伸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菜也是要蹭的。”
明夷气笑起来,干脆搁下碗筷盯住他的脸,“酒菜好说,但侠士不打算和我说说你此行目的吗?”
那人没有理他,一双筷子在明夷面前的菜碟里上下翻飞,挑走几块五花肉,又接过店小二拿来的酒瓶闻了闻,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伸手酌给明夷,“吃完再说。”
明夷完全没有胃口,看着对面那人大快朵颐,一口酒一口菜,将他点的吃食尽数入腹。
待酒足饭饱,对面那人又让小二再拿两斤牛肉,方慢吞吞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吞了下去。
明夷见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微微变色。
对面的人抬头见明夷这副表情,大笑不已,“你方才不吃酒菜,是因为没有解药吗?没关系,我这里有。”
明夷握在剑柄上的手都按成了青色,之前他挪动菜碟时将小十一给他的那包药粉洒了进去,原本是想让对方吐露实情,没想到对方没有着道,反而让他杀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赔了一桌酒菜,连下到菜里的毒粉都被对方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夷恨声,心下三分惊恐七分薄怒,对方的智谋明显在他之上,明夷不敢轻易挑衅。
“好说,好说,在下教主暗卫,咸辛。”那人一拱手,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
第二章 暗卫都这么拽吗?!(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