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祸从口出，要不是你及时拦了她的话头，打发了她出去，她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话，不是编排太后，就是要编排皇上了，偏她自个儿还没当回事儿。”
苏菱悦换了衣服，也褪去了一身的禁锢，往床边儿走过去，坐下去后才抬眼看王嬷嬷：“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王嬷嬷摇头说没有：“娘娘您是中宫，是皇上的发妻，和皇上虽说也是要先论君臣，可这天底下，能和皇上论夫妻的，也就只有娘娘一个。娘娘今夜话里话外，是挂念着皇上龙体安康的，哪里有什么错？更何况，太后娘娘今晨才训斥过娘娘，要是娘娘今夜还留下皇上，那是明着打太后娘娘的脸，越发要闹的六宫不宁了。”
她一面说，一面倒了杯水来。
苏菱悦是有这么个习惯的，每夜入睡前都要喝上一杯温水，不要太烫，也不许太凉，温温的，刚刚好，下了肚，五脏六腑都是暖暖的。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人家总是说，入睡之前别喝水，不然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水肿了一样，她也不是说这是错的，只是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就改不了了，况且也不知道是她体质的缘故，还是她幸运些，反正每天晚上临睡前一杯水，隔天起来也从没见过水肿。
这会子她从王嬷嬷手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到底是你年长些，芷兰要能想到这些，也不会说出那些话了。她一味的想着，我把皇上留下来，更能稳固我的恩宠，却不想想，将来还怎么和太后相处呢？你虽然从前不在朝阳宫服侍，可是宫里发生的几件事儿，你也一定都知道，慈宁宫向来对我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太后看我横竖不顺眼，我没错处时，她尚且想拿捏住我的错，更别说我真留了皇上在朝阳宫，她就更有什么说头了。”
苏菱悦一面说着，一面把茶杯又递回去：“这话其实也是编排慈宁宫，可事实便是如此，我有时候想想，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惹了太后不高兴，叫她这样不待见我。”
王嬷嬷低下头，这话就没有再接下去。
太后有什么好不待见中宫的呢？其实本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太后到了这个年纪，早就该颐养天年，皇上是狠不下那个心，再加上太后多少年来都不安分，不然丢开手，把她老人家送到别宫去，眼不见心不烦，彼此干净，也省的她住在宫里头，还想着瞎折腾，弄得六宫也不安宁。
至于说不待见中宫的这件事，同皇后原本没多大关系。
太后根本就是冲着皇后这个位子去的，不管是谁做皇后，只要不是她白家的女儿，她都不待见，都要挑刺儿，日子根本就别想好过。
只是这些话，她心里全明白，嘴上却没法子说而已。
“娘娘也不要想那么多，横竖太后娘娘早就没那么大的规矩，平日里也不是要娘娘日日到慈宁宫去请安的，无非是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又或是逢年过节，再或是宫里有了什么事儿，您要到慈宁宫去回一声的，除此之外，您也大可不必到慈宁宫去见太后。”王嬷嬷把手上的茶杯重又放回小案上去，语调是平缓的，“人家总说眼不见为净，这话其实也不假，太后虽然不待见您，您也不用上赶着讨好，如今已然是这样了，有好些道理您自个儿也明白的，只要不犯错，不叫太后拿捏住，偶尔太后找找麻烦，似今儿早上这样的事儿，无非就是训斥您几句，又不能真的拿您怎么样，您呐，还是这宫里的皇后娘娘，谁也不能拿您怎么样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这种事情，换了是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苏菱悦一时又想起，之前各宫被人投毒的时候，在慈宁宫中，太后给她设了套，传召了六宫众人齐聚慈宁宫，那时候不就是太后族中的那个小小的淑人，对着她这个中宫皇后，出言不逊吗？
这事儿苏菱悦一直记到了今天，偏偏事情过后，肖宸宇又没有要发落那淑人的意思。
说到底，她也好，肖宸宇也好，都还是要敬着太后些，顾着太后的面子的，哪怕太后明里暗里根本就不给他们留体面，但他们不能反过头来不给太后体面，不然就是不孝。
自开国以来，历代的皇帝都是以仁孝治天下，不然肖宸宇坐稳江山后，就凭着太后和废王干过的那些勾当，还轮的上这老太太在这禁廷中指手画脚，作威作福的？
说穿了，还不是为着她养大肖宸宇，哪怕她这个为娘的，做的实在不怎么样，但肖宸宇名义上就是她的儿子，没法子不敬着她，不孝顺着她。
如今要真的是彻底撂开手，把人弄到别宫去，天下人保不齐怎么戳肖宸宇的脊梁骨，朝堂上太后又那样子笼络人心，为她说话的八成不在少数。
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啊。
所以还是要忍着才行。
肖宸宇对她还算不错，近来的几次事情都算是护着她，帮着她的，她总不能拖了肖宸宇的后腿，叫外头人说她这个中宫皇后带着头的不孝顺慈宁宫，回头叫肖宸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苏菱悦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的也对，眼不见为净，我少到慈宁宫去晃悠，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安置了吧，折腾了一天，我也的确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