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宸宇深吸口气：“朕从没有碰过她。”
董集脸色登时大变，抬眼望过去，似乎想要从肖宸宇的脸上看出玩笑二字。
然而他失败了。
肖宸宇没有在跟他开玩笑，更没有骗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他那个妹妹，不顾家里的劝阻，自己死活要进宫，也是真心喜欢肖宸宇，谁劝都没有用，偏偏又赶上肖宸宇有心拿她来高抬董家，又用她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压着六宫，逼着太后收手……
其实肖宸宇说的这些所谓的形势所迫，他不是不知道，连爹都知道的，但他们当年点了头，也放开了手，叫琳琅进了宫，那也是为着琳琅自己的一片心。
可是到今日，肖宸宇却说，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没有碰过琳琅。
董集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恼怒，还是暗自庆幸，因为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肖宸宇选择不碰琳琅，就是给了董家最好的交代和最大的尊重，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给琳琅安排一个最好的去处和出路，绝不会耽误了琳琅的一辈子。
而肖宸宇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果然印证了董集心中所想。
那头肖宸宇手臂一扬，在董集肩膀山轻拍了拍：“等到事情了结了，朕会放她出宫，对外只说因病过身，给她该有的尊荣，再给她指一门好婚事，收她做义妹，叫她以公主之尊，风风光光的出嫁。虽然在外头，她再没法光明正大的做你董家的女儿，可一切都照旧，什么都不会变，她的一辈子，朕也不会耽误了。朕希望，你和董将军，能体谅朕……”
说出体谅二字，有些艰难。
可是董集知道，肖宸宇铁了心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尤其是男女情爱之事，他怎么可能强扭了肖宸宇的心意呢？
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也就是不喜欢，也过去这么些年了，琳琅倘或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叫肖宸宇动了心，今日在将军府中，肖宸宇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如果一定要怪，那就只能怪造化弄人了。
他那个妹妹，这一辈子都眼高于顶，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就看上了肖宸宇。
是，她的确眼光好，一挑，就挑了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然而这男人是做大事的，是要成大事的，即便有朝一日会为情所困，可肖宸宇的情劫，总不可能是她就是了。
董集做了深呼吸状，又长舒出那口气来：“皇上说什么体谅不体谅的话，臣不敢当，家父也不敢当的。皇上既然有了想法，这事儿……这事儿恐怕在您心里，过了就不是一回两回，臣没法子替她说什么，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人这一辈子，总要吃些苦头，才能真正的长大。”
肖宸宇还想说些什么，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思，倒不如什么都不再提。
董集没有当场发作与他闹起来，已经是够识大体，也够念着君臣有别了。
这件事儿，就像是董集说的一样，在他心里，过了不止一两次，可是他从没有跟董集透露过半点儿风声，今日要不是董集挂念妹妹，问起他，他也仍旧不会说。
二人这一路再无话，一直到出了将军府的门，肖宸宇脚下一顿，叫了声董集，回身去看，嘴角抽动了一回，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董集噙着笑冲他摇了摇头：“该说的，也都说了，我心里全明白，也没什么好怪好怨的，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去办，您……你快回去吧。”
肖宸宇喉咙一时发紧，看着董集那张笑脸，眼前突然就有些模糊起来。
他抿紧了唇角，把心一横，藏在袖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只是深望了董集一眼，再不发一言，转身离去了不提。
董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真的不怪不怨吗？怕古来圣人也难做到。
可是那是君上，是他们董家一早选定了，要辅佐一生的君主，能怪他什么？又能怨他什么呢？
他已经替董家，替琳琅，做了最好的安排，给琳琅公主之尊，虽然再不能做董家的女儿，但却能享朝廷之养……
董集脸上挂着一抹苦笑，一直望着肖宸宇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转身回了府内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