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的梦醒了。
“你说过会出一半的钱给我买车，但不是买废铁。”
他的眼中泛起了无奈，这里的车子全是老掉牙的伙计，光看那些变了颜色的挡风玻璃，就知道至少有三十年的车龄。
然而他父亲才不吃他那一套，没钱就是没钱，他拍了儿子一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要有四个轮胎和发动机就很好了，还是说给你买辆自行车会让你更高兴？”
山姆垂头丧气地下了车，跟在父亲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废车场’。
一个穿着紧身西装的胖子飞快地迎了上来，像是一个肉球在平地上滚动，一边跑，还一边用小手绢擦着秃头上的汗。
“先生们，欢迎来到鲍比汽车自助超市，我是你们的朋友鲍比·玻利瓦尔，来吧，看看啊，不要客气，自由！美国的精神就在这些引擎盖子下面啊！”
他飞快地凑近了山姆的父亲，一边吐沫飞溅说个不停，一边飞快地和两人握手，然后自来熟地一把勾住山姆的肩膀。
“来吧，孩子，记着鲍比的话，不是人在选车，而是车在选人。”
这么热情的销售手段，让父子俩都卡住了，还是山姆的父亲更见多识广，他好歹还是说出一句话。
“我要给我的儿子挑第一辆车。”
胖子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抬起双臂做了个植物发芽一样的姿势，开始在原地旋转。
“那你们来对地方了！看看周围吧，100辆车，我有整整100辆车！就在这里，就在你们身边！每一辆都非常适合做年轻人的第一辆车！便宜！安全！质量过硬！每一辆都是永恒的经典！”
山姆扯了一下嘴角，是的，永恒经典，和它们同一时代的车子应该都回炉重造变成钢材了吧？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它们这一辆这种老款式，那真的会是经典。
但实际上，目前它们只比废铁高一个等级罢了——有橡胶轮胎的废铁。
不过商人的脸皮是不会在乎一个高中生做鬼脸的，鲍比依旧满脸笑容：“那么年轻人，你想要什么样类型的车子呢？”
“呃，就是能开着上学，带同学兜兜风那种......”
山姆脸红了一下，他其实是想带女同学去兜风，但父亲盯着他，他根本不好意思说。
但鲍比卖过的车比山姆吃过的盐都多，这个胖胖的商人瞬间心领神会。
虽然他现在肥胖、脱发、便秘、还有痔疮和心脏病，但谁没有过十六七岁呢？
“来，往这边来，年轻的朋友，看看这辆福特天霸，纯白色，烤漆、五金、内饰全部是原厂的，车况良好，立刻就能开着上学了。”胖商人勾着山姆不断向场地的一边走去，还扭头看了一眼山姆的父亲，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山姆说：“最大的优点是——避震效果特别好。”
说完，他挤眉弄眼地对山姆露出‘你懂的’，这样的眼神。
如果是别人，也许真的会懂，但山姆是个单纯的男孩，最大的爱好是玩卡通手办。
福特天霸，山姆倒是听说过，据说1994年就停产了，因为它的安全带是电动的，出点故障安全带就不会停在胸口，而是勒在脖子上，撞车之后会让驾驶员和副驾驶掉脑袋......
而且这车太丑了，外观还不如桑塔纳，看起来就像是鞋盒子加了四个轮子。
所以山姆摇了摇头。
胖子也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估计是年轻人不喜欢车子的外形，这好说。
“没关系，年轻人，我说了，是车子在选择人，来看看这辆车。”
“捷豹戴姆勒，92年产的，但我保证它和新车一模一样，来看看，这漂亮的前灯，这工艺精湛的银色金属大进气栅，再看看引擎，完美！”
胖子一边说，还一边不停抚摸着引擎盖上的小豹子雕像，另一只手在山姆肩上竖起了大拇指。
女生都喜欢猫科动物的。
但山姆又摇摇头，黑色的轿车，还有非常古板的金属进气栅？女生不会喜欢的。
胖子又懂了，这个年轻人有一颗闷骚的心，他需要的是一辆跑车。
“来，看看这辆，道奇挑战者，40年前跑车界的王者，你值得拥有！不要着急，年轻人，我还有97辆车没有介绍呢，今天我一定让你开车回家。”
流线型的车身，锐利又张扬的外形第一时间就让山姆很是心动，好莱坞好多老电影的主角座驾都是它。
“这车多少钱？”
“一万美元，但很值得，这是道奇挑战者啊！”胖子立刻开始煽动。
然而山姆的父亲第一时间表示，没那么多钱，让山姆在三千美元左右的价位考虑考虑。
山姆和胖子因为不同的原因陷入了绝望，不过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招呼鲍比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高档西装，却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光是随便朝这边扫一眼，就让山姆心惊肉跳，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这是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感觉。
而那个男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招呼胖子做生意。
“你这辆黄黑色的雪佛兰，怎么卖？”
“五千美元，看看这赛车涂装，绝对不是我后来喷的漆，这辆车以前可是赛车，经过了全面改装......”
“闭上你的嘴，然后拿走我的钱！”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甩出了一叠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