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时候曾在戏院外,仰望贴在广告牌上那位美得动人心魄的女主角。即将登上舞台的她怀着略显浮夸的妆,那张小巧而精致的脸就像工匠精雕细琢的瓷像,刷子般的睫毛被涂抹地宛若一条可使列车行驶地隧道,渐变的孔雀蓝眼影则从眼角一直延伸至远方,其下使一对祖母绿的瞳孔,它们被细小的血丝包围。
更重要的是,尽管年华已逝,但她就是朱里曾经的奥利维亚。在那还在贫民窟朝不保夕的年代(尽管现在也是),他真的曾不惜奔波,只为了仰望戏院前的巨幅海报。
而现在,他的女神跃出纸面,来到了那个女人面前,只是和他想象中的多少有些不同。
女人喘息着,就算先前说了诸多指控,她却避开了辛嘉的眼神。在女王华丽而张扬的光辉下,她的臣民似乎都应该匍匐在她脚下,几乎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镜,更别说大逆不道地忤逆她了。
女王自然是清楚这点的,她从容地伸出手指。女人一开始瑟缩着,似乎怕她之前的言语激怒了女王,然而,女王只是优雅地挑起了女人的下巴。女人被蛊惑了一般,她微微颤抖着,却又屏住了呼吸。
“说起角色,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女王地手指从下巴、颈部连线,一直划到锁骨及肩窝,当她松开手时,女人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位与她私交甚笃地那位,你们有去问过吗?没有吧,毕竟人家风花雪月地聊着,你们也不好打扰。也就是你们看着我好欺负,才会先来堵我。”
制片人立马转过头,厉声问道:“你去殿下那儿看过了吗?”
制片人这下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下也无法顾虑会不会得罪谁了,反正,他始终是那个被夹在中间受苦人。
“您说的没错,我们马上去那位殿下那儿问问。”看到女王似笑非笑地表情,他又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刚才是怎么的,怎么好像脑袋瓜被堵住了似的,哈哈,这下通了,苏河自己有腿,哪儿不能去?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定是她跟殿下打招呼去了,也许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这不是说常有的事吗?起来,快给我起来,我们先过去看看。”
制片人屈身想将还坐在地上的女人抬起来,抱怨这时候她倒是没了那股劲,整个一软脚虾。
而女王已经无视了眼前的跳梁小丑,摇曳着身后几乎簇拥成花束的裙摆,像走廊深处,也就是舞台的方向做了过去。
这个时候朱里发觉自己不得不走上前,告诉这对处在崩溃边缘的男女,也许他们要走的人这个时候还在天台上吹风,至少在他走之前还在。
在谈话的过程中,他已经隐隐地察觉到这点,不过直到女人说到奥利维亚的角色时才确定下来。
那似曾相识的身影自然不是因为当年的女演员被卡在了剧院通道的机关之间,而是因为跨越十年之后,她们恰巧演了一个角色而已。
不过因为羞赧,也因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朱里为是否上前说出自己所看到的而犹豫了一阵。也有可能是他看错了,又或者有什么其它他不知晓的情况。眼见制片人已经拽着女人要去找那什么殿下,他还是上前一步叫住了他们。
不过如他所想,制片人和助理小姐见竟然有人偷偷躲在墙角,像是看见了个闯入偷窃的小贼一样排斥。
制片人勉强地抽搐了下嘴角,大概是看在他那身正装地份上,才没有立马叫来保安将他赶走。
“也……也许我知道你们要找地那位女士在哪儿。“
收到如此“炙热“的审视,朱里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在那位制片人还保持着狐疑地观望态度时,助理小姐的手已经像钳子般扼住了朱里的手。虽然很丢脸,但朱里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无法挣脱开来。
“在哪儿?你确定是她吗?“
说得好像他一定知道那位名为苏河的女演员长什么……
朱里顿了顿,说:“如果是那位穿着奥利维亚戏服的小姐,她应该就在观景台那边欣赏风景。“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助理小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不过马上,她又恢复了急切的样子。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制片人,而制片人也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扭过头去,假装在这空无一物的长廊上欣赏风景。
“是……是的,那应该就是苏河。”
奇怪的是,助理小姐眼神往左右乱飘,尽管她试图掩饰,显然这一个结论并没有让她安下心来。
不过她却也没多说什么了,在她咬了咬唇,在原地踱了几步后,她向朱里道了谢。
“请……请等一下。”朱里的嘴一张一合,最终还是叫住了准备顺着朱里来时的方向去找人的助理小姐。
她转过身,脸上流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您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朱里并没有想好是否要开这个口,毕竟他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路人,再说多管闲事也不是他的风格。
可惜,嘴巴快于大脑,他已经开口了。
“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刚刚凑巧听到您提到那位女演员受到威胁的事,如果有必要的,还是报警比较好。”
说到抱紧,朱里脑海中便浮现了津那张油腻的脸,于是他又立马补充了一句,“或者找人调查一下也好,总之,如果闻到了危险的味道,请一定不要放任不管。”
天啊,他都在说些什么。
朱里一开口就后悔了。都是因为近来那些仿佛异闻怪谈的事件,导致他脑子都跟着变得不清楚了。这样突兀地开口,只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神经质地人吧。
不过助理小姐的反应却十分出乎她意料,她倏地揪住了朱里地袖口,好像水中人终于抓住了水面上的稻草。然而她只是蠕动着嘴唇,好一阵才说道:“能……能麻烦您,带我去到苏河所在的地方吗。“
她之前想说的分明不是这话,就算朱里不算敏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点。
他看向了助理小姐,见她已经垂下眼帘,再看不出刚才那副急欲倾诉的样子,朱里便没再说什么。不过是沿着来路走一段罢了,举手之劳,朱里没有拒绝的理由。
原想自己冒然开口,实在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但看见看见助理小姐的样子,他又越发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不过之后两人便步履匆匆地往回赶,连名字都没交换,似乎那位苏河小姐已经命垂一线。朱里也莫名又自她周身散发地紧张氛围传染了。
不过意外的,还未走到露台那边,他们就远远看到走廊镜头有一抹倩影迎面而来。助理小姐几乎风驰电掣地,还未等朱里反应过来,就往前冲了过去。
朱里慢她一步,当小跑过去地时候,助理小姐正焦急地对那位“奥利维亚“说什么时,见朱里过来,便又生硬地将话题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尴尬。朱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自己应该消失才对。
而在这其中,最想打破这怪异氛围的,反倒是那位那位模样颇为高冷的奥维利亚。
在助理小姐小声地向她介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没眼色的陌生人出现在这儿后,奥利维亚向朱里展开了笑颜。
朱里瞬间感到了令人心神荡漾的视觉冲击,尤其是在这位冷美人目不转睛,且只注视着他的时候。
‘好像从哪里看到过,舞台上的明星们总有能力,让观众们误以为自己被偶像注视着。’
现在朱里就是这样的感觉。也许是他受幼时的奥利维亚的影响太深了,现实和曾经的梦境交织在一起。
这位苏河小姐眉眼间并不如他心中由辛嘉试验的那位悲剧没人锋锐美丽,比起记忆中那张扬而醒目的样貌,她的气息似乎事清冷而骄傲的,当微风拂过她的衣角时,似乎也会被冻结成冰。
然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又如冰雪消融般,一瞬间,这通道里所有的光亮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所引诱,而聚集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刚才那宛如冰雪雕塑的美人,存在与另一个空间。
总之,朱里的脸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红得像个硕大的番茄。
苏河小姐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后,便感谢朱里热心地解救了这些几乎心急火燎的工作人员,经过大概十分钟后她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按照他们已处在爆炸边缘的心脏来看,他们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说着,苏河小姐还亲切地伸出了手。
虽然只是单纯地社交惯常动作,朱里却难免感到受宠若惊。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汗津津的手往西装裤上擦了擦,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回握了上去。
当朱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时,苏河甚至过于亲切地上前一步,为表感谢,竟将双手搭在他肩上,给了他一个不沾暧昧,却令人目眩神迷地拥抱。
天啊,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吗,竟然得到一个奥利维亚地拥抱。
朱里僵住了,直到他回到海瑟的休息室,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起来就像是被美杜莎注视过的石头人一样,挪动脚步走回来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这是伊二对朱里那副样子客观的评价,而朱里对此也无从反驳。奇怪的是,他初见海瑟时,虽然也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但心里却也没有这般挂念。
伊二奇怪地看了朱里一眼,朱里猛地涨红了脸,他知道伊二绝对想歪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是我从小就喜欢奥利维亚这个角色的原因,还有这种这么好看的人第一次离我这么近,所以心里平静不下来……“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奥利维亚的扮相确实不凡,不过与经典版本比,还是略有不如。“
朱里眨了眨眼镜,他真没想到伊二还会跟他讨论这个。
“说到经典版本,你说是的辛嘉版吗?“
“没错。“
“说到这个,我刚才还顺道看见了辛嘉。“
原本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但朱里还是忍不住将刚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了伊二,如若不然,过不了多久,他便更以为自己只是大梦一场了。
“……就是这样,那位助理小姐信誓旦旦地,一副辛嘉想要置苏河于死地的架势,而且那副样子看得出根本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打心底里感到了恐惧。怎么样,你怎么看?“
而伊二的注意却是已经回到了他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书上,漫不经心道:“也许你可以依照你的方式来进行调查。“
“我能有什么调查方式……“
话未说完,朱里便顿住了。不知道伊二说的调查到底是什么,或许他已经窥探到自己的秘密,又或是有所怀疑,在以这种方式试探他……
烦杂的念头塞满了朱里的脑子,出于某种谨慎,他没有再提起关于两位奥利维亚的恩怨情仇。
很快,出门交际的海瑟也回来了,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依旧如往常般光彩照人。在稍稍目睹海瑟放松下来的用餐模样后,三人便一同出发去了观看台。大概在今晚的表演将要结束的时候,海瑟才会被请到侧幕去,作为特约嘉宾,将鲜花与皇室颁的特殊贡献奖交给辛嘉。
朱里已经很久没有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他时不时便要提醒自己要注意礼节,毕竟他是以海瑟的名义进入到这里,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而给朋友带来非议,他对自己的怒火也许会让他对自己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除去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外,在朱里意料之中的,虽然他尚且不知道伊二的来历,但就算在这么正式的场所,他似乎也没有丝毫紧张,十分自在地落座在自己座位,与在他傍边落座的海瑟这样看着,竟有几分相配(不知为何,朱里十分不情愿承认这点)。
对了,海瑟十分女王地坐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大概因为如此显眼的组合,朱里听到了坐在旁边观景台的喃喃细语,不外乎是在讨论能坐在海瑟两侧的到底是什么角色,而他们三人又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只是个打掩护的电灯泡而已。
这种时候,朱里完全不介意在自己脑门上贴上这么一个标签。
由于演出还未开始,由帘幕相隔,又隐约可见的那些坐在看台上的贵族名流们依旧如呢喃般聊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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