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傅清沅舔了一口糖葫芦,动作仍是漫不经心的,但脸色较之方才要凝重许多。
“寻常人的确难入太子殿下的眼。”
太子屈尊至文家的事儿早就在南城传遍了,傅清沅也听了一耳朵,只不过未去多想罢了。现在想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莫临晖是储君,是未来的君王,天下有才之士都应该成为他的臣子,文砚不过区区一个秀才,太子亲自登门也太大张旗鼓了些。
他的身份何其尊贵啊,放眼朝堂,还未能找出个可动摇他身份的人。莫临晖的外祖乃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的母妃温思迭为后宫四妃之一,暂执管理六宫之权。莫临晖在幼龄时群臣便联合上奏,求圣上立他为太子,圣上拖了些年后便立下了册立太子的诏书。
与他一比,圣上的另外两位皇子就不够看了。
大皇子莫浠和的母妃死前的位份虽然比温妃还要高些,但她却是个罪臣之女,莫浠和能留下一条性命便是圣上开恩了,但他此生怕是无缘皇位。
三皇子的母妃出身极其卑贱,她出自苗疆,是苗王上贡给圣上的歌女之一,是用来娱乐助兴的玩意儿。再者,三皇子一出生身体就十分羸弱,常年病痛缠身,终岁离不得汤药,平日里连院子都不常出,朝堂之上无人认为他有望继承大统,太子也从来不把这个三弟放在眼里。
有这样两兄弟作对比,莫临晖自然是极其出众的了。
傅清沅咬掉一颗山楂,里头蕴含的甜意让傅清沅满意地砸了砸嘴巴。
“那天确实是出了些事儿,不过,我却是查不出来。”傅清沅道。
傅清河皱眉,惊道:“连你也查不出来?”
傅清什为了补偿傅清沅,他登上家主之位后便将傅家的情报楼无言阁全权交给了傅清沅。无言阁可是大业数一数二的情报机构了,与之齐名的只有苗疆的听雨楼而已。
傅清沅撇了撇嘴,道:“我手底下的又不是什么神人,哪能什么事儿都查得出来,更何况这事儿,是太子殿下下令封锁消息的。无言阁虽然势大,可要去探听皇室封锁的消息,还缺了点儿火候。”傅清沅顿了顿,眼神一下子悲哀起来,“查是查的出来,就是没这个胆子。皇家的逆鳞哪是这么好碰的,你瞧瞧崔家的下场,当初傅家为了不惹人眼,可是花了好大代价。”
闻此,傅清河疼惜地看着傅清沅,清澈明净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湿意。
“阿沅,委屈你了。”
傅清沅默默摇摇头,咬紧了唇畔不说话。傅清河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半晌,他才道:“罢了,此事先缓缓吧。”
此刻不仅傅家兄妹为此事所惑,就连文家两兄弟的眉头也紧锁了好些时日。
“二哥,你说太子殿下到底为着什么呢?”说话的是文砚,他一身湛蓝色锦袍,垂至腰际的长发被一顶朴实无华的玉冠半固,本应是俊美挺秀的一位美男子,但他那粉嫩精致的眉目间却带了一丝违和的阴郁气。
文墨坐在文砚的左手边,他的模样比起文砚要豪放许多,那对又黑又密的浓眉给他添了不少英气。文墨转了转拇指上的玉雕白虎扳指,方才他一直在沉思。良久,他道:“太子殿下只是惜才吧,我三弟可是南城最年轻的秀才了……”
文砚嗤笑一声,有些不屑道:“只是秀才罢了,太子殿下那样的人,怎的会把我放在眼里。”
文砚探究地望向文墨,他的这位哥哥在自己面前从来藏不住心事。“那天四妹妹落水了,二哥可晓得为什么?”
“四妹妹还是孩子,贪玩罢。”文墨把目光投向窗外,落在屋外的四时花卉上。
因为他和三弟出彩,近年来给他们居住的院落倒是好了许多,屋外有了四季都可赏花的院子,屋内陈列的都是算得上名贵的器物,书房里头摆放的笔墨纸砚也都是上乘的……只是,姨娘的日子还不太好过罢!
赵姨娘房里的衣食倒是无人敢扣下了,但底下那群婢子惯是会瞧人脸色的,知道于氏不待见她,私底下总是会给她小鞋穿。
文墨文砚不常有机会过去,纵是过去了赵姨娘也是报喜不报忧的,可两兄弟心中怎会没个思量呢!
“贪玩?”文砚想起文听蝉那战战兢兢的模样,盯着文墨无声地笑了。
文墨无奈地看着文砚,这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三弟了。
“三弟,别问了,太子殿下的事儿,父亲二伯都没胆子多问。倒是这四妹妹,你确定该多关心关心她了。”
文墨意有所指,却不料文砚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边斜斜地勾起一抹笑,那抹笑极尽嘲讽,文墨离文砚有些距离都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瑟瑟凉意。此刻的文砚犹如一只阴处蛰伏的猛兽,那无波无澜的眼眸中暗藏着令人胆颤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