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来,摇动了系在花儿边上的护花铃,随着清脆富有节奏的响声,缕缕清风七拐八转地荡进一间小屋。
风儿吹起了帘幔,吹起了悬挂在天青色双面绣锦云纹床帐边上那水蓝色的流苏。
有个小小的人儿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眉目清俊秀丽,如新月生晕,恰花树堆雪,两弯罥烟眉微微蹙着,好似梦中的事物不顺她心意了。
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青衣婢子来到床边,低声唤道:“姑娘,该醒醒了,今儿个是去学堂的第一天,可不能晚了!”
床上的人儿被人吵醒,有些不满的“嘤”了一声。青衣婢子慢慢将她扶起,此刻的她仍是睡眼惺忪,面容上带着倦意。
“青栀。”文听蝉轻轻唤了一声,纤细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哎,婢子在。”青栀应了一声,唤了添香进来为文听蝉打扮。
从今日起,文听蝉便要像其他富贵人家的姑娘一样去学堂了。前些日子王氏派人来问她想不想去学堂,文听蝉自然是想去的,便应了。文家几个姑娘里头除了文听蝉就只有文渲未去过私塾,原因不过是孟姨娘最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求了文砚不让她去罢了。这次王氏亲自开口让文渲与文听蝉一同去上学,方便有个照应,倒是让文渲开心了好久。
姑娘家不需要真的去学那些个孔孟之道,上学无非是装个样子罢了,女夫子教的大都也是女四书和一些礼仪。因此,她们只需辰时去,在私塾待到午时便可回来。
午后,王氏请了两位师傅来教文听蝉弹琴和写字,像他们这样的门第,姑娘们总是要学些才艺傍身的,当时她问文听蝉琴棋书画里头想学些什么,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琴书。
因着文听蝉还小,添香青栀并未给她浓妆艳抹,只是稍作修饰罢了。她今日穿了米黄色交领绣迎春花通袖短袄,添香用她的一双巧手替文听蝉梳了个颇为娇俏的垂鬟分肖髻,一支精巧不张扬的迎春花绕丝银簪在发髻中间若隐若现。
“姑娘可真美!”青栀赞叹道。
添香却是皱着眉细细思索了一番,有些不满意地道道:“太素了,以姑娘的容貌,打扮得艳丽些才好。”
文听蝉对着铜镜打量了一下自己,微微一笑,道:“我是去学堂的。”
听了这话,添香后退一步不再开口。
“你去琉音院瞧瞧五妹妹准备好了没。”文听蝉对着添香道。
添香“嗯”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待她走远了,青栀才有些疑虑地开口:“姑娘,这几日添香怎的如此安分?”
“安分点儿不好吗?”文听蝉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知为何,青栀觉得面前的这个文听蝉与前些日子的文听蝉不一样了。是因为落水失忆的缘故吗?青栀想着。
上元那日太子遇刺,文宅里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人注意到文听蝉失踪了,还是在第二日,众人在岸边寻到了昏迷过去的她。
文听蝉醒来之后忘了好些东西,她不记得自己是为何落水的,又是如何上岸的,关于那一整天的事情她都不大记得了。甚至,她还忘记了许多从前在七子山上的事情,她还记得自己的娘亲是清秋,却忘了她的音容笑貌,她还记得清秋已离开人世,但对此却再无多少感触……
文颂找来过许多名医来替她瞧病,可大伙儿都瞧不出半点儿毛病,只能敷衍着说是四姑娘落水时间太久了,伤着了脑子。
渐渐的,王氏也不找人替她瞧病了,许是觉着这样的文听蝉更合她心意罢。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因着失忆,现在王氏待她可比早些时候好了许多,就连文听晗也偶尔能给个笑脸了。
现在的文听蝉,比落水前更适合当文家四姑娘。
“四姑娘,五姑娘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咱们也快些过去吧。”是添香回来了,她在院子里唤道。
“好。”
文听蝉与添香青栀到前厅时,王榆文听晗文听书文渲等人都在了。看着文渲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文听蝉不禁有些无奈,第一天上学堂,孟姨娘居然不出来看着文渲,真是稀奇。
听说当孟姨娘知道了文渲要去私塾时,骂着闹着不让她去,还冲出门要去找王氏去理论,最终还是文渲拼命拦住她与她大吵了一架才作罢。
现在孟氏心里头的那口气还没有出去,她觉得是文听蝉带坏了文渲,若不是文听蝉要去,她那安分的渲儿怎会想着要去学堂?只得日日骂文听蝉一通出气才罢了,念着她怀有身孕倒也没人去说她。
可惜文容也不在,他学业繁忙,一早便去私塾了。只不过他昨日特来寻过文听蝉,送了她几张纸作礼。
文听蝉眼力不高,认不出那是什么纸,只觉得那纸洁白如玉,细薄光润,摸着舒软,直到后来她才晓得文容送她的原是极为难得的澄心堂纸。
第三十一章 无事献殷勤(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