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文渲还未说完就被孟氏打断了,她撇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拨弄匣子里的金钗,缓缓地道:“渲儿啊,二姑娘三姑娘是何人,你岂是要和她们去比的,再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万一以后的婆家不喜这些书书画画的怎么办?你能守着书画过一辈子不成?你啊,就只要乖乖学好这些一定能讨未来夫君婆婆喜欢的便好,别整日去想些有的没的。”
文听晗与文听书皆是嫡女,身份尊贵,就算是这两姐妹一无是处王氏也会尽力给她们寻个好人家,但她的渲儿不一样,绝不能让渲儿剑走偏锋去学书画。
“三姐姐为何就可以”
“你和三姑娘不一样,说难听些,哪怕三姑娘日后寻不到婆家,她也能在夫人的护佑下富贵安稳一生。”
……
那时的文渲也是听话的,既然孟氏这样说她便也认了,之后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日见着这些笔墨纸砚才恍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有个才女梦。
她看向文听蝉的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文听蝉未意识到这些,她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两靥徐徐漾开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微煦的日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里溢进来,漫上文听蝉嫩如羊脂的脸庞,使之发出剔透晶莹的光来。
见到如此景象,文渲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醋意。她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四哥哥真是太偏心了。
她一直都觉得文容对她冷冷淡淡的,先前还以为他生性如此,直到文听蝉来了之后……
同样是庶出的妹妹,为什么文容要对她这么好?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她。
除夕夜很快就过了,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除了吴氏得了王氏的恩典出府去了外,其余人都到了。
文听蝉终于又看到了这位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文颂。
文颂依旧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他一直在同王氏文听晗等人说话,偶尔再问两句文容的学业,未把太多的目光落在文听蝉身上。只是到最后发红包时,文听蝉明显觉得文颂给她的红包要比给文渲的大得多,甚至已经大到可以和文容的相媲美了。
这些王氏皆看在眼里,在饭后她吩咐行水在送给文听蝉的新年礼物中多添了两个金镯子。
文听蝉在文府过得第一个新年便这么过去了,局势看似平静,可所有人都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看着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砰然绽放,绚丽的红光如同一张密网笼罩住了苍穹的角角落落,突然间,文听蝉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忽的一痛,像是有一根极其锋利的针狠狠扎了她一下。
“娘……”文听蝉用颤抖的手捂住胸口,低声呢喃,眼神茫然且失措。
离她百里处的七子山上,清秋拖着残废的身子挪到门边上,注视着文府上方那若隐若现的红光,轻轻地弯了下嘴角。
她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无感一般任由身下的红线不断向外蔓延,点点猩红渗进了白雪里头,就此定格……
“娘,我想你了……”文听蝉把头埋在膝盖里头轻轻地抽泣。不知怎的,突然间内心的悲伤就如同要溢出的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只能让它肆意地喷发。
不远处的宴席还在继续,一片笑语。
她们可能都不知道文听蝉是什么时候离席的,因为是真的不在意,在偌大的文府,文听蝉的存在与否对大家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她或许就是个多余的。
蝉儿坐在那里,开始想象假若这个年是在家中同娘一块儿过的会怎样。
与清秋在一起,她吃不到这些美味珍馐,享不了这温暖上好的银骨炭,甚至在这样的时候,她还要用自己长满冻疮的手去绣帕子……
可那又怎样,日子再苦终究有娘陪着。她们可以一边绣帕子一边谈笑,一起守岁互相依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哭泣。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哭了啊?”文听蝉太久没回去,青栀便急了出来寻人,一出来便瞧见了瘫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的文听蝉,惊慌地问道。“是有人欺负您了吗?”
府里总会有些小人善于见风使舵,拜高踩低,青栀就怕这个无所依靠的姑娘在府里会被下人辱了去。
“没,没有。”文听蝉用帕子掩了掩眼角,低头道:“我们先回去吧,你去跟夫人道一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