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入更，玉儿虽熟睡，雨蔷却无眠，披衣而起，借着烛光看着那张画像：“这人……我好似见过。”雨蔷皱着眉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了，山中向来少有人至，那日弹奏之时，有两人来过，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就是他——自称痴竹，亦名竹痴。他，就是陷害六爷之人。难怪，他能入山中寻到她和奶奶的住处，如今看来，并非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雨蔷回到木屋后，见奶奶正在晒药材，玉儿嘴里呜呜呀呀地念叨声，让奶奶回过头来。雨蔷站在那仔细看着奶奶，头发已经全部白了，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当日一别，她去了都城，一直在寻找六爷之死的真凶，虽对奶奶百般思念，却未曾前来探望，仅是云中锦书相赠，信中奶奶皆言一切安好，如今一见，雨蔷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心中充满了愧疚。
“雨蔷，你回来了。”奶奶也哭了，眼中的泪落在眼周的皱纹之中。
雨蔷点点头，抽泣地说道：“是，雨蔷回来了。”
祖孙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之后情绪渐渐平复，奶奶看见了玉儿，雨蔷将玉儿的身世向奶奶说明后，奶奶摇着拨浪鼓逗着玉儿，笑着说道：“此乃缘分。”说完笑容渐变愁容：“可惜六爷……”
雨蔷虽不如初知晓这噩耗时那般歇斯底里，却也难防这眼中突如其来的泪珠，她拭去那两滴泪，说道：“六爷走了，大安也死了。今日孙女回来，便是还有一事要问奶奶。”
奶奶听后问道：“莫非，你要替六爷报仇？”
雨蔷点点头：“六爷为人正直清白，我不能让他含冤而死，承受这本不属于他的骂名。”雨蔷突然跪在地上，对她说道：“奶奶，先前雨蔷不知六爷已死，便违背誓言入宫顶替桃花女，见了傲灵。而后出宫去，在青衣山寻得玉佩和琳琅之信，去了临渊阁得到了那陷害六爷之人的画像。雨蔷见那画像，便知是那日误闯上山的痴竹。雨蔷今日回来，便是想奶奶告诉雨蔷，这痴竹到底是何人，请奶奶成全。”
奶奶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此时是对孙女任性妄为，违背毒誓的愤怒，还是对孙女为情所困的心疼。不知是对孙女欲查明真相付出代价的害怕，还是对六爷之死的惋惜……
“起来吧！奶奶还活着，无需你如此跪拜。”
雨蔷站起身来，奶奶问她：“你要奶奶替你占卜？”
雨蔷点点头。
奶奶不知是否应该告诉孙女她已知晓那痴竹的来历，雨蔷不可能杀得了他。他心机颇深，又曾逼迫她占卜过这江山的未来，曾在灵珠中见过雨蔷带给傲灵和这江山的所有不幸，雨蔷若是去寻他，无非是遂了他的心意罢了。但她若是将这一切告诉雨蔷，是否能够改变这天命呢？可她曾想改变六爷的死，却只是徒劳，而且这改变不了的死，还引得她一直保护的孙女违背毒誓，终究与那傲灵遇见了。可并未暗生情愫，孙女心中所念只有六爷，纵使再相见，兴许不会如那预言中一般，成为这江山社稷的祸害。灵珠仅能见祸，不可知福，那兴许此事还尚存转机。
等了许久，奶奶终于说话了：“那痴竹，你杀不了，这仇，你也报不了。你不惜违背毒誓，宁愿承受那等结局，便是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吗？”
“值得。”这等坚定的回答，便可知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奶奶笑了笑：“倒真是一颗真心已尽数奉出，连奶奶在你心中，都难得半点位置了。”
雨蔷说道：“奶奶，我……”
奶奶说道：“也罢，我也只能终老于此，化作腐尸一具，任那山鹰虫蚁啄食，你便自问，你这心中，可还想着奶奶和玉儿？”
“自然。”
奶奶说道：“那好，我告诉你那痴竹的来历，好让你死了这条心，在奶奶身旁安心陪着奶奶度过余生，将玉儿抚养成人。”
雨蔷流着泪：“可如此，六爷他……”
五十一 天命难违(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