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易命。”
站在这正中手持宝剑的男子,他蒙着面眸若清泉,身手不凡。没错,他还是来了,右手上缠着布,却丝毫不影响持剑……他用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那剑的剑刃,鲜血从剑身从手中流出,右手的那块布也已经被染红了。他将身体慢慢靠近,将那柄剑的剑锋对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往前一送,那柄在傲灵手里的剑,便直直地穿过了他的心脏,鲜血涌出。(第三十九章)
六爷手受伤了,如何能持剑伤人,既已知晓当初的一切,又如何会入宫行刺?这便是痴竹口中的以命易命,用临渊的命换雨蔷的命,而临渊一旦行刺,六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必死无疑。但六爷的死,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临渊永远不会告诉雨蔷的事,如若说了,便如这心口的伤疤一般,雨蔷的恨,是一辈子。
“皇上。”
傲灵示意四下不要出声,想起同雨蔷初见之景,心中不觉有些开心,他自小便知爹爹和师父对娘亲的爱,却从不曾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不再因江山社稷的束缚强颜欢笑,不再受制于于权臣而不得不去假意悻悻。
“这首曲子真好听。”也不知傲灵何时站在身边,此时正含泪弄琴奏着这首《长相思》,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眼睛里充盈的血丝让她憔悴了不少,未施粉黛的真容确实是人间少有的美。也难怪奶奶会说蔷薇毁江山,细雨绊君王。
琴音戛然而止,雨蔷起身欲向傲灵行礼,被傲灵扶住了:“不必了。”
雨蔷向后退了几步,还是行了礼:“宫里的规矩甚严,理应遵从方不失仪,也不会让皇上失仪。皇上,民女身体也已痊愈,并无大碍,想出宫,还望皇上恩准。”
傲灵微微一笑:“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可去看望他。”
雨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傲灵说道:“他虽归于尘土,但仍是罪臣,朕下令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前往拜祭。你就算能出宫去,也未必能见他。”
雨蔷苦笑了一下:“皇上怕是误会了,民女本来也不愿去见他。六爷已故,虽骸埋于孤冢之中,但魂灵已远,再去孤冢,只会徒增伤痛。民女要见的六爷,都在心里,想见,随时可见。”
“七日未到,你为何如此想离宫?你可知,往年的桃花女,有多想留在后宫吗?”
雨蔷摇摇头:“民女不知,但皇宫高贵,民女命不在此,心也不在此,不如归于山林,与鸟鹿同住,与蝶兔共生来得悠然自在。”
傲灵见她执意推脱,便温柔地说道:“今日朝堂之上,忠义王向朕建议,广纳后妃,稳固社稷,而非独宠一人。朕往日并不会答应,但今日,朕答应了。”
五爷果真不负所望,又走了这一步。如今已是忠义王,傲灵让他与大将军同掌军权,若不得二人同时调令,所有军队皆不可出兵。袁大人也举荐寒门有学之士入朝为官,傲灵处事的巧妙之处在于并不引起寒门和士族的争端,寒门与士族并无利益冲突,也暂无相互制约,士族仍官居寒门之上,但也不过是暂时的罢了,欲治其罪的关键便在于此。刘汀和襄敢更是不理朝政,想联合此二人,恐怕不容易。如今丞相权势不如从前,暂时只能忍气吞声。
雨蔷淡然地看着他,眼中有一滴泪落了下来,傲灵走过去想替她擦掉眼泪,雨蔷躲了过去。傲灵的手顿在了空中,苦笑着说道:“初见你时,从未想过你哭泣的模样。如若天下有能让你不再哭泣的灵药,我定掘地三尺也要寻到。既然想出宫,那待明日,朕亲自送你。”
雨蔷向他行礼谢过,傲灵随后离开了。
“还想吃豆腐?阁主果真是生得一双凤眼,这等绝美姿色,千年难遇。”九凰看着这一幕,不经意地说道。若论武功,能伤到如此而不死的,也只有临渊了。
翌日雨蔷便出宫了,但傲灵因国事并未来送她。但是……
“桃花女这是要出宫?”田蕊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雨蔷向她行礼后低头说道:“正是。”
田蕊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依旧用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本宫虽不知桃花女在那日如何会如此引皇上心急,但本宫还是暗叹桃花女舞姿曼妙,容颜姣好。皇上要广纳后宫,往后妃子多了,若个个皆是如此孱弱,本宫倒真是难以招架。今日既然出宫了,还望桃花女一路平安。”
“娘娘可是以为我当日吐血乃是故意所为?”雨蔷笑着说道。
“大胆,竟如此忤逆娘娘。”田蕊身边的宫女走过来一巴掌打在雨蔷脸上。
雨蔷脸上本就苍白了不少,如今这掌印也不再是微红,而是清晰可见,九凰正欲出来,可见到之后的场面,也不再出面了。
雨蔷抚摸了一下自己烫烫的脸,有些微疼,她抬起头来,对田蕊笑了笑:“民女本就无心去争,方才也并非忤逆,娘娘无需说这些风凉话。这内宫里的尊卑贵贱之分,比起民间,更为可悲。一朝得势,便可一朝得意,但世事无常,娘娘生得如此美丽温婉,为何会心中失了底气,惧怕一个区区舞女?”雨蔷并非怯懦,这一巴掌,或许让她清醒了些,她想到一个人,那便是田蕊那权势极大的父亲,六爷平日里向来不喜他,在朝中与他对立,他此刻嫌疑最大。
“出宫容易进宫难,桃花女自己不愿珍惜,出宫墙之时可得小心,宫墙高,莫要一出去,便摔得粉身碎骨。”田蕊的语气依旧温柔,雨蔷从她身上看见了宫内女子的可悲,当初的誓言她自愿遵从,比起在这偌大的宫内寂静地在等待中老去,她宁愿逍遥世间在不同的湖上看日出,在不同的山顶看日落,和六爷一起,从一而终。
宫门开启的那一刻,雨蔷下定决心,再也不回来了。此刻傲灵正在议政,那颗心却有了动摇,或许是不舍,或许是难受,或许他心里此时的天下,不是江山社稷,而只是一个曾经那般活泼开朗,救过他性命的女子。
九凰在远处看着,见雨蔷出宫了也快速跟上,既名曰九凰,便如凰般能飞于天际,轻功之高,无人能及。
雨蔷一路多少有些提防,但却无人追来杀她。或许只是多虑了,但或许,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她又贴上了那道疤痕,以阿玉的模样示人。
雨蔷不知晓大安如今的住处,但大安曾提过,他朋友所居之地多柳树,大安在柳絮纷飞之时便会不停地打喷嚏,那日让雨蔷给他瞧病。
雨蔷向一位老人打听道:“老人家,敢问城中何处垂柳最多?”
那老人看了看她,说道:“小姑娘定是与小情郎儿做了什么约定,想折柳相赠吧!若说这个,那便是城河旁的垂柳巷附近了,城河两边皆是柳树,再晚些吧!那时柳枝更多更绿,把小情郎儿多留几日,待四月是最好不过了。”
雨蔷眼角不禁又湿润了,谢过了那老婆婆后便走了,就是垂柳巷没错,大安说他朋友在垂柳巷尽头住着,每年春风一吹,所有的柳絮都会往那个方向,有一次他一直从这头打喷嚏打到那头,鼻子都快飞走了,逗的雨蔷哈哈大笑。九凰在一旁听到老人家的一段话后,心里埋怨那老人家真会说话,专挑她心里的痛处说。
雨蔷觉得此时心口又开始疼了,她手握着拳头一直走着,尽量不去难过才好了些。
雨蔷轻扣了那木门,出来开门的竟是一位老人,花甲之年,头发花白,见雨蔷敲门便说道:“姑娘敲错门了吧?”
雨蔷的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老人家可认得大安?”
四十五 悬壶济世(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