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为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又遭遇此难,怎么可能还受得住。
难道自己今天来就是个错误吗?如果自己没有自作聪明,是不是他就没有必要这么冒险了?
越是想到这些地方,李洛水就越是急躁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淡然与理智。
一双似水美眸开始红润起来。
她突然咬牙回头狠狠望向陈柏那里,见到陈柏本有帮忙的实力,却在那里抱着自家已然无恙的宝贝儿子一动不动。
洛水心中火气更盛,语气却冰冷又尖锐:“原来道家的上善若水,无为而治就是如此施行的吗,见不惯旁人子弟天赋,就要将其阴杀。”
陈柏伸手拦住了想要反驳的手下,此时不适合再与法家明面上彻底闹翻。
他无法解释,因为陈晨被心魔入侵只是刹那便被他控制住,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即便是注意到的,只怕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他说一句话,更可能是落井下石一把。
此刻不说,反而比说更好。
李洛水见陈柏如同个泥人那般不言不语,也不反驳,也不表态,知道今天是无法奈何得了对方了,便又回头焦急地望着孔遥。
此时孔遥身边的八百行天文完全没有一字消退,只是包裹着他的那团赤光黯淡了不少。
然而他自己无比清楚他的处境,来不及了。
即便是他将心力全部投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开天文了。
他就像是个被狙击手逼入湖泊中的逃亡者。
还没来得及让他用手挖出条逃脱的地道,他就直接溺死在了河里。
这是件极为愚蠢的事情,更可能出现在无厘头的搞笑电影里面。
然而孔遥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那些神文开始将他的思想扯得支离破碎,他隐约间听见了恢宏的大道之音。
他听见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于是他仿佛顿悟了何为真正的生命,似乎生存或是死亡都变得无所谓了。
他开始朝黑色旋窝中沉沦。
然后他听到了,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
他猛地清醒了过来,这虽然就是天道中的话。
却是来自于他心底,他的前世。
大椿,真是个温柔的名字啊。
恍然间,那黑色的旋窝消失无踪。
他只是安然地躺在一株暗香氤氲的大木之下,和风徐徐。
那椿树用极为悦耳的女儿声音向他颂唱着逍遥游中的另一段话语——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那女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他心神激荡。
他嘴角微微一翘。
这又是一个前世的故人吧,又是个自己欠下情债的女孩吗?
然后他清醒了过来,自己为何要拘泥与什么压制不压制,若能够庞大到如同鲲与鹏那般,这般修士又怎么能够看穿他到底有多大呢,若不能看出边际,又怎么知道他的虚实呢。
与此同时他脊骨之上的纹路光芒大盛,此刻他的明悟化作金色丝线落到了脊骨中。
片刻光阴,原本那拥有完整纹路的脊骨上方那一节脊骨也被补全。
随着那脊骨的补全,逍遥游的变化与遁术功能也得到了强化,而变幻能力之中又多了项隐藏的能力。
那隐藏不是躲藏,而是将自己的气息放到无限之大,让对方无法看穿。
此刻他力量不全,自然做不到,但却又另一种用法。
反正自己无论怎么变化,神魂依旧不变,依旧如往常般庞大。
于是他将自己所有的神魂收束回了禁锢之中。
那些天文只觉得熟透的鸭子飞了,疯狂地随着他的神魂涌入了禁锢之中。
此时大厅之中也随之生出了变故,旁人只看到那八百行天文从孔遥呆滞的双目涌了进去。
那法宝完全钻到了他的脑子里面!
任谁都明白,孔遥再天才,也必然逃不过此劫了。
唐先生也是垂下了白豪,喟然长叹。
又是一个有趣的天才小辈应了天妒之理吗?
陈晨在不久之前就醒转过来,此刻看着孔遥遭此下场,失态大笑。
即便他再怎么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因自己而死。
天才夭折,就连狗屎都算不上了。
陈柏当即起身道:“吾儿有恙,今日的宴会怕是无缘再继续了,陈柏先行告退。”
李洛水愣神了刹那,然后冷冷说道:“怕是今天你陈柏不能就这样抽身吧,你儿子哪是什么有恙,分明就是想要杀人逃窜。”
即便陈柏再怎么是道家中人,被这样一个小辈一而再地撕破他的脸皮,也难免动了些火气:“这件事关乎势力之争,你真要为一个死人赌上法家?况且孔遥乃是冥府鬼差,与你法家又有何干,你有什么资格说出此话。”
“她没资格,我总有资格了吧,若是你今日就这样走出门外,冥府势必会与你道家在c市不死不休。”孙霜站了起来,他是真的怒了。
所以他的语气很冷,冷得像是换了个人,像是他本就是从冰山雪地中走出来的孤狼般。
“哈哈哈,孙霜你有什么实力阻拦我,我即便重伤,也能一个指头碾死你,我倒是要看,有谁愿意为你,为一个死天才得罪我道家,还有谁要我留下来吗?”
“你可以走,但要跪着爬出去!”
众人诧异地回头。
就看到了孔遥缓缓起身,然后睁开了眸子,那瞳中有赤色光芒闪烁,又有行行天文流转其中。
天文八百行,尽皆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