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杨野似乎是换了个名字,可他的身份已然不是什么飞上枝头,而是一步登天了!
以往他被叶封建诸般羞辱,却只能死狗一样地贴在地上赔笑。
然而此刻他只是冷着脸,说一句狠话。
就能让叶封建的父亲,那个有头有脸的叶飘跪在地上求情。
她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性。
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但如果世界都疯了,自己也只能跟着一起发疯,不然就会像叶封建。
吴纤纤看着叶封建的惨样,再从叶飘的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中,就不难猜到,叶封建的惩罚还不仅如此。
甚至可能就是叶家处理他人最黑暗的手法。
人间蒸发。
想到这里,吴纤纤再无矜持地吞了口唾沫,因为她的后脊也一阵发凉。
是后怕,也有庆幸。
后怕的是自己当初收到情书的时候答应了同伴的邀请,就没有跟着夏一楼过去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想起之前他说过的那句话——你该庆幸你说过这句话,你今天可以安然离去,所以她很庆幸,既然对方这么说过了,起码再难为她的可能性不大。
而叶封建好歹还是耗费了叶飘许多灵石,肉身素质不错。被打成这样也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清醒。
他听到了父亲的话,听到了遥公子这三个字。
然后他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身上的所有痛都及不上那股心底的寒意要命。
叶飘极为宠溺他,也会偶尔和他讲起无常帮,黑组的些许小事。
从哪些只言片语中,他能够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c市,知道在这c市中,有一个叫干清河的人,坐在地下世界的至高之处,几十年过去,直至他垂垂老矣也无人能够撼动。
所有的人都喊他干老。
而最近几年,有一个年轻人长伴他左右,几乎就是内定的继承人,没人质疑过这一点,有些身份的都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所以他被人无常帮里面的人尊称为霜少爷。
而杨野的称呼变成了遥少爷,只这三个字,就足以解释他的性情大变实力强横,解释自家父亲的诚惶诚恐,奴颜婢膝。
冥府来者降临的方式,叶飘是有资格知道的,所以叶封建也听说过。
于是他哭了出来,甚至尿了出来。
他害怕到了极点,那张扭曲青肿的脸上涕泪横流。
一如当年杨野朝他求情那般,他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磕磕碰碰地朝孔遥不住地磕头求饶:“我,我……不知道是您啊,我是傻叉,不,是畜生,您高抬贵手,绕了我吧,呜……我真的,真的……我求你了,我给你当牛做马,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孔遥冷冷一笑,想到了怎么处置叶封建的。
他朝叶飘说道:“我今天心情很烦躁,可以不杀他,只是。”
叶飘听到这个只是,心中顿时一片绝望,因为无常帮里面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只是他说过,要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那我就给他,免得你们真觉得我残忍没人性,叶飘你立刻随我上去,我时间不多。”孔遥接着说道。
叶飘顿时觉得惊喜真是来得太突然,既然孔遥说了给叶封建重新做人的机会,就算有些惩罚,他也能够接受。
他连忙站起身来连连道谢,腰弯得更低了。
而孔遥没有开口让叶封建起来,所以叶封建不敢站起来,也没有人敢去扶他起来。
吴纤纤亦是如此,孔遥只是说她可以安然离去,却没有说她现在可以走了,所以她依旧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挪动。
待叶飘走到孔遥身边,孔遥便打了个响指,逍遥游发动,在他体内暂时变化出修罗场,让他可以催动冥府功法。
他说:“不过,既然要重新做人,还是做一个好人吧。”
孔遥发动的,是他掌握得最为成功的地狱刑罚——圣心。
他不想杀掉叶封建了,对他全力施展圣心,便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封建的余生都会不停地折磨着自己,慢慢地被自己的悔恨与羞耻吞噬掉年月。
只见叶封建突然就站了起来,拉过一人便开始痛哭起来,一直痛骂自己不是人,不停地说着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那副撕心裂肺的样子,真就像是个六根清净的和尚突然犯禁了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看上一个女孩子,用强玩厌之后就开始找人霸陵她找乐子。
什么遇上一个很不爽的人,就先是学着许公子,把他抓到城郊折磨一顿,再交给自家父亲处理掉。
说道残忍之处,更是疯狂地用手扣着自己的肿脸,一时间血流得满脸都是。
叶飘连忙示意手下控制住叶封建,将他拖了下去。
看着叶封建这幅癫狂模样,他怎么猜不出来是孔遥做的,却不敢再在孔遥大发慈悲的时候再多说一句话。
“放心吧,我说过,他会活着,而且他会成为一个好人。”孔遥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向了来仪楼。
有些话他却没说,虽然叶封建下场比起程虎,算是好了不知多少倍,但对于叶封建来说,却是比死了还难受。
偏偏处于负罪感和赎罪的本能,叶封建不会自杀,只能无穷无尽地在痛苦中活下去。
这样的结果,算是给这幅身体的主人杨野一个交代了吧,孔遥这么想着。
既然他将身体给了自己,那为这些举手之劳,能做便做了。
诸天神佛可以毫无心障地安排众生悲欢,他却不能。
孔遥很喜欢最近看到过的一句话——但求问心无愧。
他孔遥行事亦是追求本心无碍。
叶飘心中一凛,知道这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只要叶封建不死,怎么都还有希望。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吴纤纤才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瘫坐在了地上。
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脑海里面乱糟糟的满是孔遥的那种冷脸,是叶飘的卑微,是叶封建的惨样与癫狂。
也许只是这个城市疯了,应该还有没疯的地方。
她第一次那么想要离开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