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可以拒绝自己发自内心的想法。
所以孔遥阖上了眼睛,但当世界归于漆黑与寂静的刹那。
他听到了在那内心最深处的一丝嘶吼,看到了一个推开他雨伞的白衣少女,看到了一个打马自他身边行过的劲装女孩。
他又临空站了起来,纵然有一万个理由和想法,但只要有一个声音告诉你不要放弃,那你怎么会忍心无视它呢。
孔遥畅快地笑着,恶狠狠地对自己的神魂命令。
命令你立刻归来!
于是一双竖瞳在那金光漫天的脑海中睁开,一双手撑开了那道禁锢裂缝,正是孔遥的神魂本体强行被唤醒,撑开了那神魂禁锢。
孔遥的神魂从那里探出了半截躯体后便再也无法挣脱,但这便足够了,他伸出右臂将澎湃的神念灌注到了孔遥的身躯之中。
孔遥便又扑到了那巨大的白日之前,化为一个黑点。他张开双臂抱住了那圆球,硬是要止住它下坠之势,任由雷罚天劫的雷蛇贯穿其残躯,噬咬其神魂。
九霄之上有两大世界,一世界为天庭,一世界为佛国。
佛国中心又有一寺,名为雷音寺。
寺中长驻如来本体——我佛如来,又有诸佛,罗汉,与菩萨在这之中聆听如来讲禅。
既然名为雷音寺,自然会有雷音在关键时刻传出。
此时随着孔遥半截神魂挣出,那雷音便宏伟无比,甚至盖过了如来之音。
在坐听禅者神情不一,但都只是依旧禅坐,看着我佛如来。
如来只是念生片刻,便知道雷音为何而生,他缓缓抬手,捏了个印。
雷音顿灭,禅音再起。
而孔遥脑海之中那神魂禁锢也随着浮现万千佛印,金光中生出月白色藕丝拖住孔遥神魂,将其生生拽回了禁锢之中。
虽然其神魂只挣脱刹那,不过给的神念却也足够了。
孔遥抱着陨落天穹的白日,从那天上不断下落,速度却越来越慢,那白日也变得越来越小。他的身躯周围空间扭曲,已然是受不住如此伟力。
李洛水睁大了眸子,他真的想要以肉身止住这雷罚天劫不成!
看着那越来越接近的白日,李洛水心中的阴霾已然一扫而空。
就算这次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方里世界,但能够与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死在一起,死亡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分明是陌生人,却有那样耐人寻味的眼神。分明是萍水相逢,却能够拼得神魂俱灭去为她当下任何灾祸。
孔遥却无法再去想任何事情,他的意识已然被雷霆噬灭得只剩一片空白,只凭着一股傲气与本能麻木地继续拦住这雷罚天劫。
时间在这时候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的胸前一轻,潜意识告诉他,不必在坚持了,于是他垂下了手臂。
李洛水看着消散在大地之上的雷劫天罚,莫名一笑,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笑与哭都是为了同样的两件事情。
她确实活了下来,在这场世纪罕见的天灾中活了下来。
而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却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她伸手抱住了站在她身前拦住白日一炷香,一步未动的孔遥。
孔遥落入她怀中,便再也无法站住,瘫软了下去。
她跪坐在地,温柔地抱着孔遥的残躯,浑然不顾里世界的消散,也没有发觉立刻设下结界的邢止浩和孙霜。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孔遥,而那眼中映射出的模样却不是那个气质高绝,风姿无双的孔遥。
她只能看到血肉模糊的血人,看到曲折的森森白骨。但她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因为那具躯体之中还有虚弱的心跳,还能感知到对方虽然微弱,但却毫无败亡迹象的气息。
对于这样一个大修士来说,他定是活了下来。
天劫降临是灾难,天劫结束却是最大的福泽。
最为澄澈凝练的灵气不断涌入李洛水体内,以至高的天地法则改变着她的根骨与灵魂。
若是一般修士,必定会欣喜若狂,将这些天地赐予的灵气吸纳,全力运功配合着天地改变其魂与体。
但李洛水心中一片清明,她毫无杂念地将那些灵气渡入孔遥体内,帮他修补着伤势。
邢止浩想说些什么,孙霜却摇头示意不必了。
如果不让李洛水将这份灵气给孔遥,到哪里去找这么干净这么浓郁的灵气帮孔遥度过这段危险期。
良久,天地赐予的灵气完全用尽了。
邢止浩也在结界外送走了十几波前来观望的修士。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我又怎么还得起你。”李洛水垂头望着孔遥轻声问道。
“因为我不答应,此外,你已经还完了。”刚刚回复清醒的孔遥不等李洛水再说,便艰难地支起身子,走向了孙霜。
然后自然无比地将手臂搭在了孙霜肩上,孙霜看着孔遥这幅惨样,决定再忍他一手,便扶着他离开了。
邢止浩虽然还不知道李洛水的存在,但却从很多细节看得出对方出身法家,便遥遥拱手道别。
除了孙霜与邢止浩亲眼看见了李洛水受到天地赐福以外,所有前来观望人都以为这是冥府那位神秘来者的天劫,李洛水只是无辜被裹进去了。
孙霜也在邢止浩的示意下可以回避了诸多势力关于孔遥的疑问,来者虽然尽皆代表着一方势力,但都修为寻常,在修真界中以实力为尊,也不敢再和邢止浩缠问下去。
李洛水看着一瘸一拐的孔遥,终于绽开了笑靥,她把手放在嘴边喊道:“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孔遥。”那个男人随意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