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把笔丢在桌上,又从人群里蹦了出去。
只身背靠在办公室外面的铁护栏上,一脸悠闲地打量着里边的沙丁鱼。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签名,登上成绩,但屋里的人们却磨蹭的厉害。这里有一个女生刚写完名字,就开始哭了起来;那里有一个女生轻松的登完记,就开始和班主任闲聊起了未来;还有这里的一个男生被班主任逮着手,想跑也跑不了的尴尬傻笑。
大人们总说,“考的上就读,考不上就去打工。”
刚刚“吃完奶”的孩子,就要开始认认真真的面对未来。
开州区放在重庆已经算大的了,区里总共也有六、七所高中,两所职业技术学院。好笑的是,屈指可数的高中里就有四所重点高中,普高只有一、两所而已,他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些普高的名字。
最好的就是县一中,当年郭沫若老爷子墨宝一挥,现在都还有不少人去瞻仰墨宝。平常年份里,也得六百多才有资格让人家瞧一瞧。
他那时候还想不懂,为什么分数这么高的学校每年教育的孩子却一点都不少,难道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吗?
次一点的就是实验中学和临江中学了。实验中学虽然是老牌中学,却并不出名,可能是由于没有什么名人题字的原因,几十年都不温不火的。反倒是临江中学,这些年打得火热,大有争一保二的趋势。
小镇的教育水平只能说不上不下,每年倒也有:三百多高中,三百多职校。再算上杂七杂八的,也能凑个六成多一点儿的升学率。
他在学校里,也就排个一百多名,上个重点高中理论上是完全可以的,何况每个班级还有固定的保送名额。他觉得自己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考不上的地步。
没想到,那年英语非常简单。
他的英语很烂,全班的英语都很烂,真就是体育老师教的。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居然也是英语老师,还是“火箭班”的英语老师。
老师是没错的,错的是他们不是“火箭班”的学生。
办公室里的热度终于开始下降了,班主任拿起登记表,开始挨个询问。很快,就喊到了他。
“林,你这个成绩如果要上临江的话的确是差了一点儿。如果当初你听我的填实验的话,肯定就能上了。”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缝里落出了一丝丝惋惜的目光。
“嗯,没考上。”他能说什么呢?事实就是如此,反驳有意义吗?
“陈家中学好像今年也升重点了,但是分数线还没上去。”
点到为止,班主任并没有再多说一句,又忙着招呼下一个学生。
他显然有些愣住了,笑眯眯的班主任第一次显得有人情味。直到他被人群挤了出去,这才回过神来。
他仿佛回到了从前,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骑着摩头车满头大汗找到自己的班主任,远没有如今的彬彬有礼和举止风雅。
“你就是那个林吧,你到我的班上来吧,你小学老师跟我推荐过你”
“不是有入学考试?我想.......”
“不用,你直接来,是你老师推荐的,我信她,你也要相信我。”
让人失望的从来只有他自己,掏不完的“耳屎”好像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你要是把玩游戏的精力用在学习上,现在又怎么会......”是无奈的爷爷拂面叹息的无奈。
“就没有看见你回家做过作业,考不上也是应该!”是爷爷自暴自弃的发泄,老人的眼里还泛着青光。
“哎,还在这里带你,结果还没考上,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一个闹着自杀,一个不想学,唉......”是满脸倦容、自责的奶奶,沟壑纵横的手掌总擦不完眼角的泪痕。
三年,从高山跌倒深谷,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该如此一落到底,永不翻身;
三年,从人前转到人后,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江郎才尽,不值一谈;
三年,他已经习惯了失败,忘记了成功的滋味,也被人遗忘;
没想到,还有期待......
世上的满足分为两种:一种叫“我在”,一种叫“还有”。
他像一股旋风,把过往和遗憾丢在身后,急不可耐地冲向了未来那扇关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