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夜里,就靠着那几盏要灭不灭的路灯,你是看不见它们的。不过,茂密的植被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它们就在那里生活、嬉戏。
梁平,如今就是这样。
休息站里当然少不了特色美食。全国连锁的周黑鸭的高大店铺,和售卖梁平特产的大柚子的摊位,也都在黑夜里静悄悄的。
以前去重庆看敏之、顺路赶飞机上学之时,他买过——足足一斤的特制鸭掌。
鸭掌很难吃,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像泡过海水一样的苦和涩。
大夏天的闷热夜晚,他一个人在西南医院旁边大厦里的宜家,吃了整整一晚,也只吃了一小半,还吃坏了肚子。他是中午买来的,四十多度的高温让鸭掌很容易腐坏。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吃鸭掌了。
柚子,他是吃的,但绝不会在这里买。休息站的摊贩都是周围的“奸猾的农民”,都是些钻进钱眼里的投机分子。既不厚道,也不讲理。
靠着家里这个或者那个的关系,才能摊上这么一份绝好的地盘兜售自己的“压箱底”的货物。商标倒是有的,一串绿枝上的两个大柚子,看起来还是很诱人的。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遮挡柚子上难看的疤痕或虫洞,至于品质保障什么的,更无从谈起。
他从来都是怕麻烦的,不会和不讲规矩的人打交道。
事实上,在全中国,无论是景区也好,还是旅游团也罢,亦或者街头小巷的店铺,你永远也斗不过黑心肠的地头蛇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招惹。
说来可笑,从前最厌恶的规矩,却是他此时最大的依仗。
四年前,他跟那个年代的所有愤世嫉俗的声音一样,深深的厌恶着高考这一“罪恶”的制度。
所有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比任何一个城里的孩子更懂教育的残酷。他就清楚的知道,小学六十多人的班级最后只有五个人上了中学,初中八十多人的班级最后完成“高中”的也只有不到十个,而同班的小学更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教育的不公平,让高考成为那个年代企图“革命”的某些人最大的靶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斗士”们的事迹,狗屁不通的甲骨文作文堂而皇之地被破格录取;被大肆报道的“0”分考生转而继承了硕大的家族集团;一个个弃考的“才子”光明正大的走进了名校的殿堂......
这些那个年代的“仁人志士”给了他最深刻的一课。
能站在高处耀武扬威大声说话的,永远表达不出底层暗无天日血淋淋的声音。
人和人是不同的,他只是明白的太晚。
顺风顺水的人,大多都像梁平一般,衰败的显而易见;大波大浪的人,大多都像他这一般,沉默的避而不谈。
面包车上的乘客们,又挤回了狭窄、拥挤的车厢,牙签司机吐出最后一个烟圈,踩灭了烧到嘴的香烟。
“快要到了。”他踩在衰败里,仰望着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