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转出男厕,就看见对面的女厕里,一个都市丽人打扮的妇女正在惬意的使用烘手机。样子很是唯美,一双白里透着红的芊芊细手,就那样平摊在烘手机下,时不时张开五指又收缩回来,像一个小女孩在触摸一种新的玩具一样,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仓秉足而后知礼仪。除了那些,宁可自己饿死也要救助别人的伟大人物外,我们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没有这种觉悟的。只有当自己生活富足之后,才会有闲心、有能力关注衣食住行外的追求。
都市丽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异样的关注,抬眼就看到了正在发呆的他。不过都市丽人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有人欣赏她的美,绝对是一个女人最骄傲的事情。她收起了烘干的手,朝他嫣然一笑,就大大方方从他身边擦过。
他愣了愣,自嘲的笑叹了一声,等都市丽人走远之后,才动身去寻找自己的龅牙。
不同的生活层次决定不同的生活态度,这是他不长的二十几年人生里明确的真理。当你没有与之匹配的身份的时候,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在为自己迎来羞辱。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情,龅牙妇女和几个鸡头已经打得火热。他并没有打扰到他们的谈话,只是安静的靠着一颗大理石柱子。
“你今晚上弄了几个人嘛?”一个打扮时尚的青年鸡头,胸前还挂着一串大链子,不是金的,只是一串普通的木珠子。
“哪里有什么人嘛?干了一晚上了,就这一个小哥。”
“你还有一个,我今晚上都没开张。”这是另一个看起来更加老成一点的鸡头。
“那是,你没开张!你前头送的那两个女学生是做什么的嘛?”
“别个是去火车站,又不是跑长途,有几个钱吗?”这是缩在墙壁夹角的阴影里的一个瘦弱鸡头。
“你就是不知足”
“哎呀,莫说了,说这些做莫子嘛?现在不都在这里等到起的?”点着烟的一个鸡头,岔开了话题。
“是是是,那个大哥是啷个今天没来哎?”
“他呀!能指望他干什么?还不是要我来撑起。”
“是是是,大姐牛逼。这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除了龅牙妇女,其他四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子。在例行讨论了一会儿今天的糟糕“收成”之后,就又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讲笑话。
人类似乎总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不幸,好似痛苦的事情在告诉别人之后就会化解一样。他也想和一个人唠唠嗑,尽管生他养他的家乡已经没有太多熟悉的老友。
他把书包放在了大理石柱子的底下,掏出白色的vivo手机,点开通讯录,迫切的想找一个人倾诉。
看得出来,手机已经有些年头了,四角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摔裂痕迹。当年最新款的一体机,如今已经脱离了时代的潮流。就和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一样,四年里增加的没有多少,失去的反而更多。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一个个人名浮现在眼前,又一个一个的排除掉。本来就不多的联系人,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呆兰,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没有了联系,整整三年,而且正好她就在江北机场工作。
思索好了,就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东西。犹豫是做不了任何事的。
他点下了呆兰的号码,就是一阵重庆本地的彩铃声响起。歌名不知道,不过旋律也还算可以。
呆兰,是他曾经的高中同学。当然呆兰并不是她的真名,只是一个外号而已。一米七的大高个子,让很多男生都望而却步,再加上时常慢半拍的的反应,总算为她迎来了呆头鹅兰兰的称号。
毕业的黑色宴会之后,呆兰没有考上本科大学。只能在重庆本地一个高职上了学,而且学的是最可怕的电工。他曾经听过呆兰的抱怨,整整三个班一百多号人,只有三个女生。还总是担心自己毕业找不到工作。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呆兰是怎么想的,不过,电工似乎也不是一个坏的专业。在毕业之后,她就成功的凭借自己的在电工中优越的女性身份,进入了江北机场。但,具体做什么,他就没法从呆兰的朋友圈里知道了。
庆幸的是,呆兰还是很恋旧的,并没有换掉高中时的号码。
“喂,你是谁啊?”
“是我”
“啊?!阿林,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