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黑色的大书包,特立独行的走在通道里。不跟着任何人的脚步,也不瞅脚前的路,他只在乎自己的裤子和时间。
稍稍有些肥大的深红色休闲裤,由于没有佩戴皮带的原因,总是比正常该呆的位置低一些。这就让他很苦恼,总觉得自己的裤子是不是吊着裆,会丢脸。所以每走一段路就会提一下裤子,还要表现的随意的、隐蔽的样子。
有时候是假装托托书包的底部,有时候是假装拉一拉衬衣的下摆.......
虽然路程远了点,但出口还是好找的,一条路走到底就是了。不过,他此刻需要的是一辆的士。
航站楼分为三层,地上两层是航站楼的进出口,地下一层就是的士站和地铁站。但当你站在航站楼中央巨大的空地上的时候,看着眼前拐来拐去的一大堆自动扶梯,还有周围数不清的暗门走道,你是不会相信只有三层这样的鬼话的。这也是江北机场另一个特色,绕。
如果你是外地来的人的话,当你在这些自动扶梯上来来回回上蹿下跳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绕”这个词的深刻含义。尤其是附近还贴心的没有安排工作人员的时候,那些挂着的指示牌,又会是你的另一场噩梦。
他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虽然一年没有再次踏足这个地方,但印象里还是有些模糊的记忆。
这个时间点是没有地铁的,在重庆是轻轨。
轻轨穿房过,并不是个笑话,虽然也没看出来多大用处,但至少给重庆人一个很大的谈资和炫耀的本钱。
所以自动扶梯上并没有多少人。不过底部的空地上,却有着零零散散的人员,四处拉人。
都是一些帮黑车攒客户的鸡头而已。
人类总是善解人意的。当你打不到车,坐不到轻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人会帮你一把。他们也不图你什么,除了你兜里的钞票之外,你并不比农夫家里的小鸡高贵的多少。
他显然深谙此道。当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龅牙妇女朝他说话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口回绝,而且摘下了自己左耳的耳机。
没有拒绝,就是有戏。这就是大家都通用的法则,当然如果你非要拿这个说法去泡妞的话,后果自负。
妇女热情的抓住了他的右手臂,就开始跟他介绍自己的服务。
“帅哥,你要去哪嘛?云阳、万州.......”
“万州。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
“现在有几个人嘛?大概好久走?”
“哎呀,帅哥,你看嘛,好久走我也说不准,不过十点之前肯定是要发车的。刚才就有两个人要走咯,很快,很快的,你放心嘛。”
龅牙妇女当然不止是嘴上说说了,双手拽着他的手臂就往自动扶梯上走去。他也没有挣扎,这不是强买强卖,只要不愿意,怎么都可以离开的。
他并不相信龅牙妇女所说的马上就走的话,谁要是这么天真的认为,那漫长的等待绝对会让你心态爆炸。这也是打黑车的一个规矩,你要走就来、就等,等不了你可以走。
你情我愿的事情,虽然更多的是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随着自动扶梯又倒腾了两次,龅牙妇女才到了目的地——地下车库边上的大厅。
非常的空旷、明亮。整个视野里全都是泛着光芒的大理石。除了几个明显是一样职业的鸡头,没有什么其他人,就连保洁大妈都没怎么看见。
倒是地下车库里偶尔会传来汽车的发动声。配上耳边的《十面埋伏》和龅牙妇女的唠叨,倒也算得上有趣。
一整天的奔波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些受不了了。摸了摸大书包,想起了里边放着的洗面奶,洗脸的冲动就压抑不住了。
“你那个车什么时候来啊?”
“你就在这里等一哈嘛,我问一哈,很快的。之前就要开了,那两个人走球咯,你先待一会。”
“洗手间在哪里?”
“在那边,你要上厕所的话就去那边。很近的,我就在这里等你。”龅牙妇女指着他的身后说道。
他回过身,双手捂着裙子的蓝色小人似乎正在嘲笑他的睁眼瞎一样。
也没有和龅牙妇女多说什么,反正她也和另外几个鸡头聊上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的全是低劣、粗俗的笑话,和毫不掩饰的纵声大笑。
他背着自己黑不溜秋的大书包,默默的朝厕所走去。